第446章 把你的命還給我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江挽月字數:4818更新時間:26/07/19 01:16:22

沒人會想到在這麼危急的時候,傅小川竟然會說出如此「傷人」的話語。


將赤果果的真相從謝初冬的身上撕下來。


謝錦年被嚇得渾身僵硬,就怕本在崩潰邊緣的謝初冬聽到之後再一激動,真的直接一扭頭跳下去了。


「小川!」


他緊張的想要阻止傅小川繼續往下說,希望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刺激謝初冬。


可是江挽月看到了謝初冬在聽到傅小川話語之後,出現了明顯的情緒變化。


謝初冬在巨大悲傷的衝擊之下,突然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。


濃重的愧疚從他神情中表露出來。


謝初冬在胡玉音和謝錦年良好教養之下,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壞孩子,要不然他不會難受到尋死,無法面對這一切。


或許,傅小川的選擇是正確的。


在這場悲劇里,真正的受害者是傅小川,他說的話對謝初冬來說最有用。


思及此,江挽月阻止了謝錦年,並鼓勵傅小川。


「小川,你繼續往下說,把你想說的話都說出來。」


「嗯。」


傅小川朝著江挽月凝重點頭,在他看似冷靜的表象之下,他的雙手緊緊握成著拳頭,其實他的內心一樣也緊張著。


他和謝初冬,一個人坐在高處,一個人站著。


謝初冬是在懸崖邊上,傅小川又何嘗不是呢。


而且傅小川的人生,曾經那麼多次都在岌岌可危墜落的邊緣,那是謝初冬所不能想象的生活。


「謝初冬,你還記得吧,就前幾天,我跟你說過,我小時候什麼事情都時間去想,因為太餓了,餓得只想填飽肚子活下去,那種感覺你知道嗎?」


「你恐怕從來沒有餓過肚子?因為你從小生活在城裡,生活在謝叔叔和胡阿姨的疼愛里,你從生來就有大米飯吃,有最好的玩具,能上幼稚園能上學念書。」


「可是你知道嗎,我們村子里連學校都沒有。要不是我運氣好,有大哥收養了我,我現在可能大字不認識一個,就在田裡拿著鋤頭幹活。」


謝初冬被曬得頭暈眼花,渾身脫力,明明瀕臨眩暈,卻把傅小川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
他看著眼前的傅小川,少年飛揚的滿身才華,見過他滿屋子的獎狀,那無人能及的聰明能力。


根本想象不出來他渾身髒兮兮,變成一個木訥無知的農民。


傅小川曾跟那樣的灰暗人生擦肩而過。


應該大放光芒的人,因為殘酷的現實環境,被埋沒在其中。


就因為他搶走了原本屬於傅小川的一切。


傅小川的這番話,不僅是狠狠砸在謝初冬的心口上,更是說在謝錦年和胡玉音的心裡。


他們親身到過那個山嗷嗷里,光是走出來村子到縣城的山路,就那麼遠。


傅小川沒有父母的照拂,就孤孤零零的一個人,他根本走不出大山。


每個字都變成了鋒利的刀子,帶出血淋淋的一片。


傅小川仰頭看著謝初冬,那雙黑沉沉的眼眸里,第一次迸發出深深的怨恨。


他怎麼可能不恨啊……


十五歲的孩子,哪怕再聰明再善良,也不是聖人。


他恨命運的捉弄,恨謝初冬搶走他的一切,恨那些原本屬於他卻又從他人生里消失的幸福和愛意。


甚至也恨謝錦年和胡玉音。


他們口口聲聲說著愛孩子,為什麼會犯這麼大的錯誤,為什麼連親生孩子都會弄錯。


為什麼讓他一個人承受所有錯誤的代價。


「謝初冬,你所擁有的一切,全都是我的。」


「你不明不白霸佔了我的人生十五年,享受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,得到了謝叔叔和胡阿姨十五年的寵愛,現在事到臨頭,你就想這麼一死了之?」


「呵呵,你有什麼資格去死。」


傅小川勾起嘴角,突然的一聲冷笑。


三十幾度的高溫曬著天台上的每一個人,可是他們卻又全都手腳冰冷,如墜冰窖。


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,可是他們誰都沒有真正想過傅小川的處境。


謝錦年和胡玉音想用血緣想把孩子接到身邊,好似這樣能彌補十五年的分開。


謝初冬哭著喊著說他不是親生的,好像死了就能把什麼都還回去,能彼此兩清。


太可笑了,怎麼可能!


傅小川用最現實的語言,告訴他們真是異想天開


謝錦年和胡玉音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,難受的什麼話語都說不出來,特別是對傅小川,他們說什麼都是多餘的。


謝初冬怔怔的看著傅小川,眼淚和懊悔的話語一同落下。

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……對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對不起……我還……我還給你……你要什麼………」


「謝初冬,你真的願意還給我?」


謝初冬不停的點頭,「我願意……我真的願意……」


父母,家庭,金錢……屬於傅小川的一切,他都願意原原本本的還回去。


就怕他還回去,遠遠不夠欠傅小川的。


傅小川沉沉閉了閉眼,將眼底里的恨意深深地壓了下去。


他的眼神變成了最初的冷靜剛毅,就像日常出現在傅青山身上的眼神一樣。


孩子永遠最相似他親近的人。


傅小川的人生底色是他善良的養父母,是剛正不阿的傅青山,是帶給他人生最閃耀光芒的江挽月。


他說,「謝初冬,那就把你的命還給我,你下來!」


——連你的命都是我的,如果沒有我的同意,你又有什麼資格去死。


傅小川看似在搶回屬於他的一切,實際上卻是給了謝初冬一條活路。


這個道理並不難以理解。


眾人都明白了傅小川看似殘忍話語之後,對謝初冬最大的善意。


謝錦年和胡玉音瞳孔顫抖的看著傅小川,淚眼朦朧,是滿心的自愧不如。


這個孩子……他們明明沒有教養過一天,卻成了比他們更出色的人。


「初冬,下來,快下來……」


「初冬,太危險了,你趕緊下來……」


謝初冬僵在圍牆上,再也沒有尋死的理由,內心開始鬆動,身體跟著一起慢慢移動。


他欠傅小川太多,在沒有彌補之前,還不能死。


他轉動身體,懸在大樓外面的雙腿,一點一點往裡面移動。


可是謝初冬坐在那個位置太久,烈日的暴晒,持久的流汗脫水,身體的緊繃僵硬,體力流失的非常厲害。


原本只是一個轉身抬腿的動作。


可是謝初冬才剛一動,雙腿上馬上傳來刺刺麻麻的疼痛。


一瞬間。


他的身影在圍牆上晃動。


岌岌可危。


「初冬!」


「謝初冬!」


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謝錦年飛快衝過去,試圖抓住謝初冬。


同一剎那。


有另外一個身影比他們所有人的動作更快。


他從外面突然出現,好像是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一樣,竟然從半空中冒出來,從外朝內撲向了謝初冬。


咚地一聲。


重重落地聲。


謝初冬從圍牆摔在了天台上,一個矯健寬大的身影正緊緊抱著他。


這個人不是別人,竟然是傅青山。


傅青山一手抱著謝初冬的腰,一手抱著謝初冬的頭,哪怕撲著他倒下時候,還緊緊護著他,不讓他受傷。


天台上的所有人看著這一幕,有一剎那的寂靜無聲,獃獃愣愣看著。


下一秒,瘋狂的喧囂湧入了所有人的腦海里。


「初冬!初冬!你沒事吧?有沒有受傷?快讓媽媽看看!」


謝錦年和胡玉音第一時間衝到了倒地的謝初冬身邊,將他抱起來,顫抖手緊緊抱在懷裡,忐忑難安的擔心,緊緊的抱住。


江挽月站在傅小川身邊,抬手抱住了傅小川。


像是胡玉音抱住謝初冬一樣,她用力的收緊手臂,將傅小川的注意力從他們「一家三口」身上移開。


「嫂……嫂子。」


傅小川靠在江挽月的肩膀上,眼眶不知不覺開始發燙。


他當垂下眼皮的時候,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,聲音哽咽又顫抖。


少年在知道真相的時候沒有哭,說著恨意的時候沒有哭,卻在這一刻,恨不得將自己蜷縮起來,變成小小的一團,能藏到江挽月的懷裡。


「小川,你做得很好。沒事了,我們沒事了。」江挽月抬手揉著傅小川的頭髮,一遍一遍的溫柔安撫,「好孩子。小川,你是我們家最好的孩子。」


江挽月感受到她肩膀上傳來的顫抖,已經比她都高的少年,把酸澀的淚水滴落在他身上。


傅青山從地上起身。


他身上穿著夏日的軍裝,不是專門的作戰服,所以剛才鋪在地上的時候,手臂重重摩擦過粗糙的地面,多了一片猩紅傷口。


傅青山一點都沒在乎,起身走到江挽月和傅小川身邊。


他高大的身影一站,哪怕不說一句話,從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足夠讓人安心。


傅青山拍拍傅小川的肩膀說,「沒事的,有大哥在。」


緊接著,家屬樓的天台上又冒出幾個身影,都是從外面爬上來。


還有一個氣喘吁吁的呼吸聲。


孟麗紅一口氣上樓頂,大口大口呼吸著,又緊張又擔心,忙問道,「怎麼樣?沒事了?都安全嗎?」


此刻,沒有人回答她。


她看著眼前一幕幕,弄清楚情況后,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,喃喃自語,「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……」


孟麗紅也被嚇得不輕。


這事情還要從不久之前說起。


孟麗紅第一個發現天台上有莫名身影,當時所有人都衝上樓看情況,孟麗紅也跟著一起上樓了。


在看到謝初冬要跳樓之後,謝錦年和江挽月都留在現場勸阻。


孟麗紅想得更多,覺得這樣的情況不是他們能解決,所以她想去找公安。


她在眾人沒注意的時候下樓,還沒見到公安,反而先遇到了傅青山。


傅青山一身軍裝,看著比公安更可靠。


所以孟麗紅一股腦把事情都跟傅青山說了。


傅青山在這個時候來,原本是因為謝初冬的失蹤,以及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他不放心傅小川,所以趕著回來看看。


沒想到事情比他想得更嚴重。


傅青山部隊出身,還是最危險的特種部隊,面對這樣的緊急情況有著他一套成熟可靠的處理辦法。


天台上已經有那麼多人,還有謝錦年和胡玉音在,不需要他們外人再去勸說。


傅青山和公安的出現,反而還會讓謝初冬更緊張。


他在判斷後,馬上做了行動方案。


讓公安在樓下做防掉落意外準備,哪怕最後沒勸住謝初冬,他真的跳樓了,也要儘可能減輕他的傷害。


而傅青山本人,他觀察了家屬樓外的下水道后,直接徒手攀爬上樓。


那時候,謝初冬全部的注意力被傅小川所吸引,根本沒注意他的腳下,一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位置,有個身影在朝著他靠近。


無形中,傅青山和傅小川達成了一次默契配合。


在千鈞一髮之際。


傅青山才能神兵天降,將岌岌可危的謝初冬從危險邊緣推進來。


……


之後。


謝錦年和胡玉音在劫後餘生之後,回頭看向傅小川,心裡藏著滿腔話語,卻再也說不出來了。


傅小川被江挽月帶著,從他們眼前離開。


胡玉音神色不安的想要過去。


謝錦年朝著胡玉音搖了搖頭,心情複雜的低聲說道,「阿音,不要心急,先讓小川回去。」


他們放不下傅小川,也放不下謝初冬。


哪怕跟謝初冬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,但是整整十五年的親密相處,將這個孩子徹底融入他們的骨血里,早已經是密不可分的一部分。


到現在只要謝初冬在,就是對傅小川的一種傷害。


胡玉音握著謝初冬的手,看著傅小川離開的方向,哪怕心撕裂成兩瓣都變得不夠用。


他們身為大人,都處理不好這個問題,又怎麼能夠奢求傅小川能接受。


最終,找到親生孩子的喜悅消失,成了他們另一個人生難題。


「小川哥!」


「小川哥,你回來了!」


一下樓,傅知安和傅知樂的小身影馬上冒出來。


「小川哥!你怎麼哭了?」


他們不知道天台上發生了什麼事情,滿心喜悅的看著家人回來,只是在看到傅小川發紅潮濕的眼眶后,一個一個變得義憤填膺,小臉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