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衛生隊。
「回來了?終於回來了?怎麼樣,人沒事吧?外面的情況如何,受傷的人多不多?」郝軍醫看著一個個回到衛生隊的衛生員們,憂心忡忡的追問著。
前些天夜裡,當每個連隊接了任務之後出發,衛生隊也跟著忙碌起來,二十幾個衛生員分成若干小組,隨著執行任務的連隊一同前進。
就怕任務過程中發生萬一,有衛生員在,帶著隨身的醫藥箱,更能保駕護航。
一個個衛生員們也都是冒著大雨,辛苦了幾天幾夜,如今連隊回來了,他們好不容易回來。
「郝軍醫,你放心吧,我們沒事。中間有些村民們頭疼腦熱,都是小問題,我們都解決了。畢竟是你郝軍醫的徒弟,不能給你丟人!」
有個男衛生員明明滿臉的疲憊,卻還是撐起精神,心情不錯的跟郝軍醫說話。
他叫做陸章,是醫學院的學生,也是郝軍醫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,某種意義上他是所有人的「大師兄」。
「陸師兄,你別說話了,嘴角都起泡了,趕緊去洗把臉弄一弄。」蘇嬌嬌沒有出去執行任務,一直守在衛生隊里,如今他們陸陸續續回來了,幫一群人在檢查。
別看陸章是說的風淡雲輕,實際上這些天吃不好,睡不好,還要成天發愁什麼時候雨停,所以心急上火,嘴角起了水泡,通紅通紅。
陸章被最小的師妹蘇嬌嬌懟了,也不生氣,還是樂呵呵。
「還是蘇師妹會關心人,你不說我都忘記了。小傷,不礙事,嘶——」
說著小傷,但是說話時候扯到嘴角,卻是倒抽一口氣的發疼,不得不起身去處理傷口。
蘇嬌嬌還在忙著挨個檢查,周圍回來的人東倒西歪,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倒在地上,又困又累,手臂都懶得抬一下。
他們畢竟只是衛生員,身體素質比不上當兵的,之前的任務太緊急,又太艱巨,能熬下來已經是奇迹。
郝軍醫問道,「小蘇,人齊了嗎?」
蘇嬌嬌已經點了一遍,正在照顧一個發低燒的衛生員,抬頭對郝軍醫說,「郝軍醫,回來了二十個,還差兩個。張師兄他們沒回來。」
陸章剛洗了手回來,從柜子里拿出藥水,一邊簡單處理,一邊仰頭回答補充。
「小張他們跟著趙長江連長,聽說回來的路上有個橋斷了,估計堵路上了,要晚點才能回。」
蘇嬌嬌聽到趙長江三個字,思緒動了動,她記得那個笑起來帶著一臉痞氣的年輕男人,跟江挽月和傅青山夫妻走得很近。
聽著話語的同時,她把溫度計放進發燒衛生員的胳膊下面。
「夾緊了,別掉了。」
郝軍醫看著眾人,喃喃自語,「人回來了就好,沒出事就好。這次任務辛苦你們了,回頭我寫報告上去,給大傢伙發獎金。」
眾人實在是太累了,聽到能發獎金,都沒有歡呼聲。
一會兒后。
蘇嬌嬌拿出對方咯吱窩裡的溫度計,仰起頭,仔細辨認上面的度數。
門外恰好傳來了急匆匆腳步聲。
郝軍醫往外看,「是小張回來了嗎?」
門外走廊上,郝軍醫沒看到最後兩個衛生員,反而看到了賀軍長身邊的勤務兵。
勤務兵朝著郝軍醫敬禮,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大聲說道。
「郝軍醫,有緊急任務,需要馬上出發!」
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郝軍醫,都在此時怔愣的恍惚了一下。
他問道,「……不是剛執行任務回來,怎麼又有新任務,還是緊急任務,我們衛生隊的人都還沒緩一緩……」
之後,門外的郝軍醫和勤務兵說了些什麼,有些聽不清。
因為裡面傳出一聲哀吼聲。
「啊——蘇師妹,我只是發低燒打針,你不用把我的血管戳破吧。」發低燒的衛生員捂著他的手背痛苦呻吟。
蘇嬌嬌臉上帶著慌張,把針頭和吊水遞給對方,「真丟不住,我走神了!你自己來。」
「啊……我自己給自己打針?蘇——」
衛生員仰頭,不敢置信的看著蘇嬌嬌,但是蘇嬌嬌已經脫下手套,飛快的走了出去。
一閃而過的臉上,還能看到蘇嬌嬌明顯急躁的神情。
一旁正在自己上藥的陸章,都看出來了不對勁,簡單按了按嘴角之後,跟著蘇嬌嬌一同出去。
此時的蘇嬌嬌又慌又亂,還有沉重。
因為都被江挽月說中了,真的有緊急任務。
兩天前,大雨停止的那個下午,蘇嬌嬌值班后回家,在院子門口遇見了江挽月。
江挽月近乎用一種凝重的神情看著她,兩人進屋之後,她直截了當的說道。
「蘇嬌嬌,我希望你幫我一件事,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!」
「之後幾天內,會有一個緊接任務,傅青山會去執行這個任務,我拜託你,跟著一起去。」
「請你一直跟著他,在任何時候,都看著他。」
「當他遇到危險的時候,拜託你救他!」
自從兩人認識以來,蘇嬌嬌見到的江挽月一直都是從從容容,遊刃有餘,任何的事情都不會讓她如此慌張。
林芝蘭生產那天沒有,孩子意外落水那天也沒有。
但是此刻,蘇嬌嬌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江挽月。
江挽月說,「如果可以,我一定會自己去,不會讓你去面對危險。可是我現在沒辦法,只能拜託你,蘇嬌嬌,求你,一定要救他!」
——救他。
那是江挽月說得最沉重的兩個字。
蘇嬌嬌曾經問過江挽月一個很荒唐的問題,你會不會做預知夢。
那個時候的江挽月啼笑皆非,說不會。
蘇嬌嬌之後還是察覺了異常,她隱約能感覺到江挽月跟她一樣,身上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如今江挽月說的話,幾乎將她的秘密暴露在蘇嬌嬌面前。
江挽月跟她一樣,能知道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。
所以她把傅青山的安危,拜託給能參加任務,也是她最能信任的人。
這兩天里,蘇嬌嬌也曾懷疑過,大雨都停了,危險明明結束了,怎麼可能還有緊急任務,會不會是江挽月弄錯了?
現在的事實證明,江挽月沒有錯。
那麼她的那一句「救他」,一定也不會錯。
蘇嬌嬌的手,無聲捏了捏她白大褂的口袋,裡面隱約能看到小小凸起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