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有話跟葉辰說，金明妍今天不會陪著吃飯，她想當面把話講清楚。
看著小妹走進校園，金明妍攏了下額前垂落的頭髮，語氣沒有過去的小心翼翼，人輕鬆很多。
「小辰，金姨有幾句話要跟你說，能陪我走走么。」
兩人沿著學校院牆往後走，站在一棵已經沒有葉子的梧桐樹下，葉辰停下腳步，「金姨，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，我爸啥德行我知道。」
金明妍笑笑，「都是我應該做的，市裡我也待了，正式職工的班也上過，沒比種地輕鬆多少。」
看葉辰吸煙，他也要了一根。
根本就不會抽煙，吸一口咳嗽的眼淚都流下來。
好不容易喘勻這口氣，淺淺的吸一口過堂煙，「感謝你對金姨得幫忙，我有病那真還是你帶人送醫院，不然我可能就沒了。」
「說那個幹啥，誰看到都不能瞅著。」
「我打算回村裡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安穩過日子，大富大貴不能，最起碼吃喝不愁，村上多少還能對付幾個零花錢。」
他還要接著往下說，葉辰揮手打斷，「金姨，還回什麼村，我不在乎閑言碎語，你不行，要是因為跟我爸過不下去，分開是應該的。
他啥性格你清楚，分不清裡外拐，吃一百個豆不閑腥，一遇到跟他爹媽有關的事情，就腦瓜子拎不清，你不用給他好臉子，容易曬臉。
一會我好好說說他，要是再跟老太太來往，我都不慣他臭毛病，你該上班上班，廠子不會辭退你。」
金姨很感動，不過還是搖頭，「你爸總是關鍵時刻辦糊塗事，我平時也沒少跟他講道理，嘴上答應的好好的，哎。」
葉辰把煙蒂踩滅，「金姨，我知道你的顧慮，怎麼選擇我也不能埋怨你。
當初分家的時候，我爸在我跟前，不也是胳膊肘往外拐，都習慣了，他要再犯渾，就給送到敬老院去，來個眼不見為凈。
你不用走，沒他在跟前，你照顧小花，也不能讓孩子受委屈，我也能放心。」
葉辰拍拍金明妍的胳膊，「走吧，我跟你一起回去，跟他把話說清楚，相信好壞他還能拎得清。」
金明妍低著頭沒動，鞋底子不停地搓弄小樹枝，顯然心裡正在進行天人交戰。
葉辰手上微微用力，拽著她往回走。
到了小賣店，看到瘸爹坐在小馬紮上，撇嘴叼煙，跟老田下棋。
角錐腦袋的老田看到葉辰臉色不好看，趕緊起身，「辰哥，老姨回來啦，我，我先走了哈。」
剛才葉文武跟他吐苦水，已經知道發生啥事，這時候不跑，那不是惹火上身么。
葉辰點點頭，見他出去，隨手把門插上。
「葉文武，我就問你一句話，是不是過幾天好日子，掙兩個糟錢就不知道你姓啥了。
今天話就撩這，你要是想把你媽接到跟前，就從這房子里滾出去，今後死活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想安穩過日子，就多聽我金姨的話，錯過我金姨，沒人還能把你當回事，成天出幺蛾子的話，就滾到敬老院，我出錢。」
金明妍捂著嘴，不敢相信葉辰說話這麼直接。
葉文武手指有些哆嗦，扶著欄櫃站起身，「你說啥，你這是跟你爹說話的態度？」
「呸！」
「你渾身上下哪有半點當爹的樣。
當初我被賣了的時候你在幹啥，分家時候你在幹啥，我凈身出戶，靠自己本事掙錢蓋房子的時候，你那死爹跟兄弟上門搶東西的時候，你又在幹啥。
現在我能經管你，就他媽偷著樂吧，換個人，像二毛驢子那樣的，你一天都得挨八遍揍，吃兩天飽飯，就把你撐這樣，能不能長點心。」
葉辰越說話，葉文武的頭就越低，臉色通紅，也不知道是葉辰損的，還是害臊。
「腦袋抬起來，你腿瘸了，心還瘸啊，脊梁骨都是彎得，不舔老太太腳丫子，是不活著都沒滋味。」
金明妍怕他們爺倆幹起來，趕緊拽他的胳膊。
「行啦，別說了，你爸也就那麼一說，也沒真把老太太接過來，上次來我都把工資都給老太太了，估計能消停一段時間。」
「哼！」
越看瘸爹的樣他就越來氣。
要是他能擺出當老子的架勢，不管對錯，劈頭蓋臉訓斥自己一頓，甚至跳起來打兩下，葉辰都會寬慰不少。
最起碼證明他還有點擔當，是個當老子的，敢堅定自己的立場。
現在啥德行，蔫頭耷拉腦袋，像離水的魚一樣，無聲嘎巴嘴，除了侵個腦袋不吱聲，啥也不會。
葉辰覺著索然無味，不想再跟瘸爹多說一句廢話。
收拾下表情，對著金姨說道，「今後他跟小妹就麻煩你了，要是敢跟你犯渾的話跟我說，不用找青梅姐，她馬上就嫁人，別讓她摻和家裡的事。」
金明妍：「我。」
她還是想說自己還是回家吧，三哥我是真管不了。
扭頭一看低著腦袋嘎巴嘴的三哥，知道這是被葉辰嚇夠嗆，短期內肯定不敢做過分的事，她也捨不得現在的工作跟生活，紅著臉說。
「那我就先留下，小花跟你爸交給我就行，保證給經管好好的。」
葉辰點點頭，甩門離開。
看他走遠了，葉文武小瘸腿一悠蕩，踢翻象棋殘局，「逆子，逆子啊，明妍，你聽聽他說的是人話么，這是當兒子跟老子的態度。」
金明妍一點好臉色也沒給他，不像以前一樣溫聲細語的安慰，冷著臉嗤笑，「吆吆，這功夫來能耐了，剛才幹嘛去了。
三哥，我跟你說，你要是再想跟你媽一塊過，別說你兒子不認你，我肯定一分鐘都不會在你跟前伺候，咱們倆也一刀兩斷，自己想想後果。」
說完金明妍開門就走。
葉文武暴跳如雷，「你幹啥去，話給我說明白了，一個二個都不拿我當回事是吧！象棋給我收拾起來，給你慣的毛病，不收拾東西就想走。」
金明妍腳步微頓，回過頭，「你就是命好，有個好兒子，還有我對你太好了，今後長點心吧，自己造的孽，自己還。」
看著金明妍頭也不回的去上班，葉文武大吼一聲，「反了，都反了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