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魚原本正愜意地閉著眼睛，剛想再蹭兩下，就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僵硬。
他愣了下，腦子飛速轉了轉。
哦……
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她在想什麼。
黑暗中，喬清霧確實在回憶著。
中秋之夜，在鍾魚爸媽家。
那會兒他闌尾炎的手術傷口還沒痊癒呢，不能劇烈運動。
嚴格來說，絕對屬於「不舒服」的範疇吧！
而當時的她，可不像現在的鐘魚這麼憐香惜玉。
甚至可以說是，相當的迫不及待。
不僅喝了半杯酒壯膽，還自備了小雨傘，甚至大言不慚地提出她在上……
喬清霧原本一直覺得，自己那晚……頂多算是有一丟丟的不矜持吧？
雖然她連這一點都不太想承認來著。
可現在聽他這麼一通分析，她再一對號入座。
她不就是那個明知對方不舒服，還只顧著自己的禽獸嗎！
這報應終究還是落到了自己頭上。
鍾魚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臉色，趕緊出聲找補，語氣真誠：
「我不是說你啊！我們的情況不一樣，你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。
喬清霧摁著他的腦袋不讓他起來，將他摟得緊緊的。
「不、不許再說了！」
她紅著臉，勃然小怒，「我要悶死你……」
鍾魚頓時被剝奪了說話和呼吸的權利，整個人陷入一片香軟之中。
他蹬了兩下腿，掙扎了一番，然後就不反抗了，安詳地躺著了。
過了一會兒。
喬清霧怕自己勁兒用大了，真給他悶死。
她趕緊鬆開手，放開他。
鍾魚這才抬起頭，大口喘了兩下氣，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。
「……你先聽我說完。」他看著她。
「我覺得，這兩次的情況是完全不一樣的，」
鍾魚耐心地給她做心理疏導，「我當時雖然還沒痊癒，但也大差不差了，絕對不至於這麼嬌弱易推倒。而且吧，當時我的確沒出多少力啊……」
喬清霧臉更紅了，「嘖」了一聲，伸出手要去掐他的腰。
鍾魚笑著躲開，順勢抓住她的手腕：
「再說了，要是我真不樂意，你還能欺負得了我不成？」
「退一萬步講，就算我當時真的不舒服，我還同意了，那就是說明，我也把持不住了。這就更不存在什麼『你只顧自己』了，這明明就是我們共同的決定。」
喬清霧緊繃的唇角終於鬆懈下來。
好像有點道理？
她低低地應了一聲：「嗯……」
鍾魚立刻開始得寸進尺：
「既然你認可我說的話，那沒有什麼獎勵要給我嗎？」
喬清霧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：「有啊。」
「什麼獎勵？」
「我不打算悶死你了！」喬清霧說。
鍾魚傻眼了。
不是！
這獎勵和懲罰好像搞反了喂！
夜色漸深。
兩人收拾了下狼藉，準備入睡。
喬清霧雙臂環住他的一條胳膊，挪得離他更近了些。她讓自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，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。
黑暗中，她探出臉去，在他唇邊輕輕親了一下。
「晚安。」她聲音軟軟的。
「嗯，晚安。」
「我愛你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*
次日清晨。
餐廳里瀰漫著海鮮粥的香氣。
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。
歲歲今天扎了兩個可愛的小揪揪，穿著件粉色的背帶褲，像顆剛洗乾淨的水蜜桃。
吃著吃著，小丫頭突然抬起頭，大眼睛眨巴眨巴：
「媽媽，是不是馬上就要到舅舅的生日啦？」
喬清霧正剝著水煮蛋，聞言輕聲笑了笑：「跟舅舅關係這麼好呢，這都記得？」
「對呀~~」
歲歲奶聲奶氣地說，「我還要給舅舅送禮物呢。」
喬清霧把剝好的白嫩雞蛋放進鍾魚碗里：「那歲歲想送什麼？」
歲歲又扒拉了兩口粥，小臉寫滿認真：
「我要送舅舅小汽車的模型。」
喬清霧點點頭，這個要求很合理。喬明那傢伙確實是個車迷，平時就喜歡收集各種亂七八糟的模型。
「好啊，那什麼時候帶歲歲去商場，你自己挑好不好？」喬清霧說。
能用錢解決的事兒，對她來說都不叫事兒。
直接去買，買最貴的！
誰知，歲歲卻搖了搖頭，小揪揪跟著晃了晃。
「不行哦，」
小糰子伸出一隻短短的手指，晃了晃，「要是爸爸媽媽花錢，那就不是我送的了，我要自己送！」
鍾魚在旁邊聽樂了。
這小邏輯還挺嚴密，不愧是他的孩子。
「不讓爸爸媽媽花錢，那你打算怎麼買禮物呢？」
鍾魚饒有興緻地問，「去給商場老闆打工刷盤子嗎？」
歲歲驕傲地挺起小胸脯：
「下星期就是幼兒園的運動會啦，前三名的獎品里，就有小汽車的模型哦！贏了比賽就能拿到獎品，我要把獎品送給舅舅當禮物。」
喬清霧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。
這意思就是，這幼兒園的運動會，他們是必須得拿下前三嘍？
她還真有些犯愁了。
如果是花錢買，哪怕歲歲不是買模型，想送輛真車送給喬明，她都不會這麼苦惱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，要靠運動會贏獎品。
主要是她的運動天賦實在不敢恭維。
這就很難辦了呀……
喬清霧轉過頭，幽怨地看向旁邊的鐘魚。
她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吐槽：
「喬明他何德何能啊，要讓我們一家三口拼死拼活替他贏禮物。」
鍾魚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，湊近了些，小聲安撫：
「看在他幫我們帶娃的份上，就勉為其難寵他一次吧。」
「就是就是！」
歲歲雖然沒聽清爸爸媽媽在嘀咕什麼，只是開心地拍著小手附和，「爸爸媽媽很厲害的，一定可以贏！」
喬清霧給歲歲鼓勁，也算是給自己鼓勁：
「那我們一定會加油的~」
「好耶！」歲歲在餐椅上扭來扭去。
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，喬清霧沉默了下，輕抿嘴唇。
……誒？
她之前想的，一家三口手拉手一起出現在喬明面前，嚇他一大跳的機會，這不就來了嗎？
想到這，喬清霧連帶著對運動會的恐懼都消散了不少。
她摸摸小傢伙的腦袋：「到時候，讓歲歲親手把禮物送給舅舅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