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老太太把手裡的黃桃罐頭和一大袋子零食遞過去，換鞋進門。
「外婆你自己先去客廳打會兒遊戲哈，我晚飯還沒吃完呢。」喬明吸了吸鼻子，接過袋子，轉身往餐廳走。
許老太太好奇地跟了過去。
她探頭往餐桌上看。
麵湯上，飄著零星幾滴可憐巴巴的辣油。
「喲！」
許老太太誇張地叫了一聲，「吃這麼辣，你不要命啦！」
喬明正辣得直吐舌頭，聽到這話，像找到了知音，猛點頭：
「是吧是吧！這明明就很辣！」
「就是就是！快滴我眼睛里，給我當眼藥水兒用！」許老太太面無表情，慢悠悠地補刀。
蕭芷寧站在旁邊，沒忍住，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喬明被外婆氣暈，幽怨地看了她一眼，硬著頭皮把剩下的麵條扒拉完。
他站起身，把外婆帶來的需要冷藏的東西往冰箱里塞。
塞到一半，他動作停住：
「你們不覺得神奇嗎？冰箱是個柜子，而冰櫃是個箱子。」
許老太太張了張嘴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句話。
她覺得，小明這孩子，平時傻不拉幾的也就算了，怎麼在女孩子面前還這副清澈愚蠢樣子？
這得單身到下輩子吧！
她真得趕緊去買本《怎樣征服美麗少女》給他好好補補課了！
許老太太正琢磨著怎麼開口，給自家外孫挽回一點顏面。
「那夜店還是喝酒的呢……」
蕭芷寧靠在餐桌旁接話，「酒店才是過夜的。」
喬明眼睛瞬間亮了，猶如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。
「等紅燈，其實是在等綠燈。」他說。
「救火，其實是在滅火。」蕭芷寧不甘示弱。
「生魚片，其實是死魚片。」喬明步步緊逼。
「坐電梯，其實是站電梯。」蕭芷寧擲地有聲。
……
兩人隔著餐桌對視。
火花四濺。
他們都在彼此的眼中，看到了不可思議。
那種感覺就像是，兩個在精神病院走失多年的病友，終於在茫茫人海中對上了暗號。
「……誤闖天家~勸余放下手中砂~」
許老太太淡定地從兜里掏出手機：「抱歉抱歉嗷，是我的手機鈴聲。」
她接起電話，根本不給對面說話的機會：
「不辦卡不買保險不買房不買車……什麼？點男模？我是個傳統的女人，不點男模！」
說完，她火速掛斷，動作行雲流水。
許老太太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笑眯眯地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人。
如果說小霧和小鍾是倆顏狗，看臉吻上對方的。
那這倆……就是貼吧互噴了三天三夜，結果發現對方的語言藝術造詣竟和自己有的一拼的對抗路。
「你們兩個，可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。」許老太太點評。
蕭芷寧推了推眼鏡。
喬明癟了癟嘴。
許老太太看了眼冰箱：「冰箱裡面放著好多中藥，你什麼時候開始喝中藥了？」
喬明隨口說：「哦，那是養胃的中藥，是芷寧……姐給我的。」
許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「陽……？」她了掏耳朵，下意識瞥了眼眼神有些躲閃的蕭芷寧，不確定地壓低聲音問喬明。
但她很快又恍然大悟：
「哦，是、是養胃啊！我差點聽成陽……害！給我嚇一跳，我尋思著你們年輕人現在這麼坦蕩蕩呢，什麼都不避諱啊。」
喬明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。
等他順著外婆的口型，在腦子裡把那個詞拼出來之後，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「外婆，我真得說說你了！」
喬明急了，「你想到哪裡去了！」
許老太太少有的難為情了起來：「年紀大了，耳朵不太好，哈哈哈……」
蕭芷寧站在旁邊，聽著這祖孫倆的對話，汗都下來了。
她能感覺到，許老太太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飄。
雖然那眼神里沒有任何不滿，甚至還有一種，我家大外孫終於有人要了的欣慰。
但蕭芷寧還是覺得局促。
她這算是提前見家長了嗎？
可她完全沒準備啊！
喬明也察覺到了蕭芷寧的尷尬，趕緊生硬地轉移話題：
「對了外婆，你不是說給我帶了什麼保平安的錦囊嗎？」
「哦哦，帶了帶了。」許老太太把帆布包拿過來。
看剛才那情況，這傻小子好像是不太需要這玩意兒了？
她把那個她對外說是保平安，實則是用來招桃花的粉水晶拿了出來。
「誒芷寧，」
許老太太轉頭看向蕭芷寧，「你和我們家小明是同事哈。」
蕭芷寧啊了一聲：「對，同事。」
許老太太指著茶几上的塑料袋：「那一袋子感冒藥是你帶過來的？」
「對……」
「他剛才吃的面也是你給煮的吧。」
蕭芷寧垂下頭看了眼，趕緊把身上的圍裙摘下來：「是……」
「中藥也是你給抓的？」
蕭芷寧硬著頭皮：「嗯……」
許老太太頓時眉開眼笑，連連點頭：
「就這個同事好啊，同事好。」
蕭芷寧被老太太那熱烈的目光看得渾身僵硬。
她朝著許老太太笑了笑，腳步往門口挪：
「那、那什麼……外婆，喬明，時間也不早了，那我就先走了。」
「誒誒誒！」
許老太太眼疾手快攔住她。
「你們剛才不是還說要談工作嗎？」
老太太一臉深明大義，「工作要緊！我就是個送快遞的，東西送到了，我先走了！你們繼續，繼續哈！」
蕭芷寧腦子暈乎乎的，但嘴上已經說：
「那……外婆下次見。」
「下次見下次見！」許老太太樂呵呵地推門出去了。
門一關。
屋裡又只剩下兩個人。
氣氛稍微有些微妙，但兩人很快就投入到了正事里。
接下來就是真的在談工作了。
兩人坐在電腦前，對著報表和項目書一頓輸出。
聊著聊著，剛好碰到個代碼相關的技術問題。
喬明抓了抓頭髮，決定打電話問問鍾魚。
於是就有了十一點的那通跨國電話。
……
喬明聽著電話那頭喬清霧的聲音，懷疑人生了。
「姐……我打的是鍾魚的電話啊……怎麼會是你接的？！！！」
這下輪到喬清霧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再次開口：
「拿錯手機了，國外現在是中午十一點，我們團隊還在工作呢。」
不等喬明判斷真假，喬清霧就加快了語速：
「你呢？這個點打電話，國內都晚上十一點了吧，你不睡覺嗎？」
喬明看了眼蕭芷寧，也有些心虛：「我……」
「還是說你有豐富的夜生活？跟誰？是女生嗎？我認識嗎？」喬清霧一串的追問砸過來，字字如刀，刀刀致命
炮火瞬間就被轉移到了喬明這邊。
他生著病，本就不太夠用的腦子，這會兒更是轉不太動了。
在他姐的威壓之下，他簡直就像個只會阿巴阿巴的新兵蛋子。
「我……那個……不是……」
最關鍵的是，他也不清白啊！
蕭芷寧就坐在他旁邊，要他直接跟他姐說：姐，我在泡你閨蜜？
他實在是有些說不出口！
「還有事兒嗎？」
喬清霧直接打斷施法，「沒事兒掛了。」
「沒……」喬明條件反射般地回答。
嘟嘟嘟…
電話被無情掛斷。
喬明拿著手機，呆在原地。
過了好幾分鐘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好像哪裡怪怪的……
他找的是鍾魚，打的也是鍾魚的電話。
他姐拿錯了下屬的手機，接起來發現找錯人了，第一反應難道不該是把手機還給鍾魚嗎？
怎麼會這麼自然地就替鍾魚掛斷了？
就好像，她完全有權力支配鍾魚的手機一樣。
而且，他姐剛才的語氣，雖然聽起來很兇。
但怎麼感覺……有種欲蓋彌彰的虛張聲勢？
喬明撓了撓頭。
嘶……頭好癢，好像要長腦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