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搖晃著往前開。
中途換乘了一趟,車廂里終於不再那麼擁擠了。
快到終點站的時候,騰出了大把的空座。
喬清霧不用再掛在鍾魚身上了。
兩人坐在座椅上歇腳。
其實她剛才提議坐地鐵,也不全是因為路上堵,更重要的原因是,她沒和鍾魚一起坐過地鐵。
喬清霧並不喜歡地鐵里混雜著雨水和汗水的潮濕味道。
但她就是很想,把那些以前沒和鍾魚做過的事情都體驗一遍。
比如坐地鐵,比如騎小電驢,還有很多很多……
哪怕剛才因為抱得太舒服,兩人差點坐過站,慌慌張張跑下車。
換乘后又差點坐反了方向。
這種略顯狼狽的經歷,此刻回想起來,她竟然覺得挺好玩兒的。
地鐵到站。
蘭庭在市郊的別墅區,從地鐵口出來,距離家裡還有好一段路。
外面的雨勢已經變小了,變成了綿綿細雨。
兩人商量了一下,覺得還是不要麻煩陳師傅下雨天出來接送了,反正現在打車軟體這麼方便,直接叫個專車就行。
說到陳師傅,那簡直是打工界的天花板。
以前喬清霧每天早出晚歸,陳師傅也就得跟著連軸轉。
現在可好,鍾魚空降。
這兩人不僅經常一起上下班,每次出門幾乎都黏在一塊兒。
陳師傅的工作量斷崖式下跌,工資卻一分不少照樣拿。
這什麼神仙事業運!
哪個打工人看了不想猛猛接這潑天的富貴!
打車軟體上顯示,專車還在幾公裡外。
鍾魚四下看了一圈。
他注意到,地鐵B口出站后,再過一條馬路,就是一個面積不小的公園。
「累了嗎?」
他問,「要不我們去對面公園散散步?」
喬清霧點點頭答應下來。
散步這件事,其實挺有意思的。
尤其是還在下雨天,那就更不一樣了。
雨水和雨傘,讓街上的陌生人之間自動保持距離,卻又讓同一把傘下的人更親密。
兩人並肩走在公園的石板路上。
不需要刻意去尋找話題,也不用去維持氛圍。
聊點什麼也可以,什麼都不說,就這麼聽著雨滴敲打傘面的聲音,也覺得很舒服。
喬清霧看著地上的水窪,突然開口:
「你走路的時候,好像更習慣走左邊?」
鍾魚想都沒想直接說:
「因為走在左邊,離你的心臟更近一點啊。」
喬清霧早就習慣了這人時不時蹦出來的土味情話。
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,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鍾魚樂呵呵地湊過去。
「嘿嘿……又油到你了吧!」
他挑了挑眉,「其實是因為我幹什麼都習慣左邊啦。我睡覺也睡左邊,戒指也是戴的左手,還有……」
「還有什麼?」
「沒什麼沒什麼……」
鍾魚轉移話題,「你看,這公園裡人還挺多呢!」
公園裡的路燈很亮,暖黃色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。
就算是下雨天,公園裡也零零散散地有不少撐著傘散步的人。
綠化帶邊散落著一地被打濕的樹葉和花瓣,風吹過,帶來空氣中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味道。
喬清霧滿足地深吸一口氣。
「……你看過《愛在黎明破曉前》嗎?」鍾魚突然問。
「沒有誒。」
喬清霧對這些愛情電影向來不是很感興趣。
最多也就是青春期的時候,被蕭芷寧按頭安利,看過幾部無腦的偶像劇。
但看完了也就看完了,無法共情,甚至覺得裡面的人設邏輯漏洞百出。
可是現在,既然鍾魚問了,她就想了解。
「那是講什麼的?」喬清霧微微仰起頭,好奇地看著他。
《愛在黎明破曉前》整部電影,幾乎全都男女主兩個人的對話。他們在火車上相遇,然後在維也納的街頭走了一整夜,不停地說話。聊童年,聊父母,聊死亡,聊男人和女人,聊靈魂轉世……
鍾魚放慢了腳步,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很溫和。
「簡單來說,就是男女主在火車上偶遇,然後在維也納的街頭走了一整夜,不停地聊天。」
其實他們不是在單純地聊天。
也是在努力讓對方看見真實的自己,去了解彼此的靈魂。
喬清霧有些驚訝:
「就像我們現在這樣,聊天散步嗎?」
「也不太像,」
鍾魚笑了笑,語氣裡帶了幾分惋惜,「雖然那個故事很浪漫,但結尾算是開放式的。男女主約定六個月後在維也納重逢,但沒留地址,也沒留聯繫方式。」
「那後來呢?」
「後來啊,在第二部里才揭曉結局。女主當時因為意外沒去成,他們九年後才再次重逢。」
喬清霧聽完,心裡莫名地有些發堵。
「……看來那些浪漫的事情,真的只能發生在當下那一瞬間,」
她輕聲感慨,「再浪漫也不能代表未來的承諾啊。」
「是啊,」
鍾魚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往前看,「所以,相比於轉瞬即逝的浪漫,我更希望,我們能像他們……」
他們?
喬清霧順著鍾魚的目光看去。
在前面十幾米遠的地方,有一對步履蹣跚的老夫妻。
他們也共撐著一把大傘,在雨中慢慢地走著。
傘沿壓得很低,看不清他們的臉,但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。
老爺爺舉著傘,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在老奶奶那邊。
而老奶奶的手,則從爺爺的身後繞過去,牢牢地攬著他的腰。
兩人的步伐頻率出奇的一致。
雖然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穩,很踏實。
喬清霧看著那對背影,眼底逐漸泛起柔軟的光。
她想起鍾魚剛才說的,「所以我更希望,我們能像他們」。
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海誓山盟,而是哪怕到了滿頭白髮,下雨天依然願意和你擠在同一把傘下,攬著你的腰慢慢走。
她不自覺地笑了起來。
下一秒。
她伸出手,學著那位老奶奶的樣子,從鍾魚的身後繞過去,攬住了他的腰。
鍾魚愣了一下,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「幹嘛?」
「想讓你靠近我一些……」喬清霧仰起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嬌軟的依賴。
「已經很近了呢。」鍾魚故意逗她。
喬清霧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,手臂微微收緊。
「可以……再近一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