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長看著風光，其實呢？爹做了一輩子族長，裡頭的艱辛和無奈你應該更清楚，兒子也都看在眼裡。
做的好了，別人輕描淡寫一句，你是族長應該的。做的不好，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錯。身為族長，你就不應該有錯。這是哪門子道理？世上哪有人會不錯？
兒子不惦記那個位置，也不想坐那個位置，誰喜歡做族長誰去做去。兒子現在一心只想陪著孫子，只要孫子能成才，兒子便滿足了。」
「你比爹也拎得清。」
他這輩子太注重名聲，也太在乎權勢。被人尊著敬著習慣了，一旦失去，就覺得受不住。
「一切都還來得及，只要爹你想開一點，身子慢慢就會好。」
老族長搖搖頭，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，他現在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。
其實吧，就算沒有這件事，他也活不了多久，撐不了兩年。
年紀到了，再不走，底下的祖宗也不同意。
「能不能叫蕭雷來一趟？」
蕭成海沒想到爹還想見蕭雷？難不成被氣的還不夠？以他爹現在的身體情況，蕭雷如果說了什麼，他爹說不定直接會被氣死。
他不想讓爹見蕭雷。
「別再管蕭雷了，蕭族以後如何都跟我們沒關係。現在誰都不重要，爹你的身子最重要。」
老頭子搖搖頭，「不懂，我還是想見他一見。」
見爹如此執著，蕭成海犯了難。
蕭雷跟他們家的關係，實在說不上好，甚至可以說鬧得很僵。現在貿貿然上門，人家肯見他們嗎？
「不管你說什麼，怎麼求他，肖雷都不會回蕭族，你就死心吧，不要再做任何妄想。」
「不是那事，其他事。」
蕭成海不懂，除了叫肖雷，回族他們跟肖雷還能扯上什麼關係？
「他現在是官，我們是民，你說他會來見你嗎？」
老頭子眼底閃過兩分黯然，「你去試試吧。」
人之將死，其言也善。他不想留著遺憾離開，有些話他想跟蕭雷說清楚明白。
蕭成海咬牙，「爹，你等著，我去請蕭雷過來一趟。」
蕭成海到趙家門口的時候，對著門房姿態放得很低，請求門房幫他捎個信。
門房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進去通報了。沒多久，蕭雷走了出來。
身青色長衫，襯得他整個人清俊挺拔。
「草民拜見……」
蕭成海正要下跪，蕭雷抬手阻止，「我還沒有上任，現在還不算官，你不必下跪。」
蕭成海起身，「今日我來，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「既然是不情之請，那就不必說。」
蕭成海被懟得沒脾氣，硬著頭皮，「蕭進士，我爹病重，他想最後見你一面，能不能求你去看看他？」
蕭雷皺眉，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還要糾纏。
「不是為了讓你回蕭族的事，我爹說有其他重要事情想跟你說，如果沒有說，他會死不瞑目。」
這麼嚴重？
「求求你，求求你去看看他，就當他是個可憐老人，行不行？」
蕭雷看著蕭成海，沉默了好一會。
他對蕭家族長沒有任何好感，打小就沒有。
那老頭算計了一輩子，當年爺奶去求助的時候，他沒管。後來他被虐待的時候，他也沒管。
既然一輩子都沒打算管，現在叫他過去又是幾個意思？
人死了，就想當個善人了？
「求求你！」
「行，我跟你走一趟。」
蕭塵寒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了眼淚，「謝謝，謝謝你！」
蕭雷大概能猜到族長想跟他說什麼，無非就是懺悔，懺悔自己當年太過自私自利唄。
事情已經過去，他就算再懺悔也回不到從前，何必呢？
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，最後的這點子善良，他真不想接受。
老族長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，還有股腐朽的氣息。
這種氣息讓蕭雷非常不舒服。
他站在炕邊，看著躺在炕上的老人，無波無瀾。
「來啦？」
「叫我來，是有什麼想說？」
老族長努力睜開眼，想把蕭雷看清楚一點。看見蕭雷清俊挺拔的模樣，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亮光。
嘴唇哆嗦著，費了好大勁，才從炕上爬起來，靠著被子半躺著。
「我……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，最錯的事情就是當年沒有幫你，也沒有幫你爺奶。」
「或許你也冷眼旁觀過別人的苦難，只是因為我爬出來了，才讓你覺得後悔。你應該想想看，這輩子到底禍害了多少人，做了多少孽？趁現在還有口氣，可以去跟他們懺悔懺悔。」
老族長僵住，屋內的人也僵住，沒想到蕭雷說話如此犀利，也如此難聽。
「沒有別人，村裡大多數人安分守己，心地善良，家裡就算有吵鬧，也不至於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像蕭平那樣不顧親情的，畢竟只是少數。」
蕭雷想想也是，蕭平那樣的人渣，萬里無一。
「我知道賠不是沒有用，所以我也不想跟你多說別的。叫你過來，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老族長。老嘴蠕動了好幾下，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。
「這件事說出來可能太過聳人聽聞，我沒有任何證據，只是懷疑。」
蕭雷心裡咯噔一下。老族長要說什麼，他已經隱隱猜到了。
「蕭雷，當年你娘死得有些蹊蹺，你爺奶曾經跟我說過，說你娘懷你的時候，孕相併不差。
你爹對外說，娘生你的時候傷了身子，以至於生下你之後病病殃殃。其實不是，你當年是順產，生產的時候母子平安。
娘是出了月子後身子才慢慢變差的。你爺奶當年懷疑過，也私下找過我，只是茲事體大，我不敢細查，也不敢詳查。」
說白了，害怕族裡出個殺人犯，那他們蕭族真正就成了村裡的笑柄。
族裡有醜事，他作為族長，第一個想的便是捂住。
屋內的蕭成海震驚到說不出話。爹的意思是說蕭平殺了蕭雷的娘？
就算沒殺，蕭雷娘身子變差也是他下的手。
「你想說蕭平殺了我娘，是嗎？」
老族長見蕭雷面色如此平靜，很是意外。他有些看不懂蕭雷，不明白他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，還是因為不管出多大的事，他都能做到如此波瀾不驚。
不愧是要當官的人，果然深不可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