謹言嬤嬤站穩時依舊驚魂未定,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,眼睜睜看着喬韞和沈絕騎着馬在府上亂竄。
那馬兒看起來興奮極了,馬蹄跑得飛快,膽子也忒大,荷塘的窄道也是毫不猶豫的一躍而上,丁點兒也不怕落水。
沈絕單手控馬,單手扶着喬韞,面上看起來卻是遂心應手,操控自如,將那馬兒控得精妙。
謹言嬤嬤看着沈絕的模樣,不由得端着桂花糕發愣,一時間五味雜陳。
多少年了?上次看到王爺如此,還是在他去戰場之前。
那時他身姿飄逸,武功卓絕,府上的暗衛大半都不是他的對手。
謹言嬤嬤想起有人爲他做的那首詩。
“身姿鶴立塵不染,卓絕風華世不羣。
袖手風雲驚天下,白衣映月第一仙。”
如今他重新騎上馬,在那獵獵的風中,在喬韞身旁,累累的病氣彷彿都被吹走了,他的面上重新顯出了那深藏已久的少年氣。
可是下一瞬,謹言嬤嬤就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。
只見沈絕控馬從高處一躍而下,喬韞驚叫一聲,大喊,“要摔着了要摔着了!”
沈絕卻是故意逗她,一拽繮繩,馬兒險險從極窄的一塊兒石頭上踏過,竄到了荷塘的對面。
而荷塘的對面,卻忽然冒出來一個倒黴蛋。
那人渾身都纏着繃帶,拄着拐,似乎是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,結果剛好一齣來便碰見沈絕與喬韞二人騎着馬朝他衝過來,他驚慌不已,卻來不及躲開,只能大喊一聲,“啊——”
便摔進了一旁的草叢裏。
那個倒黴蛋,正是秦暉。
謹言嬤嬤的道德感和笑點已經打了起來,她趕緊把桂花糕放好,一路小跑過去。
秦暉掙扎着被人扶起來,疼得嗷嗷叫。
喬韞見狀,趕緊便要下馬。
沈絕單手便將她拎了下來,她落地的時候腿還有些軟,一個踉蹌,險些站不穩,又被下來的沈絕穩穩扶住。
“秦暉,你沒事吧?”喬韞關切問,滿臉緊張。
“沒,沒……”秦暉咬着牙,心中暗暗後悔出來看熱鬧。
還好外傷已經基本癒合了,不會再崩裂傷口。
趕來的謹言嬤嬤看着這一幫人,一時間也不知道先說誰好,看了一圈,最後還是拿秦暉下手。
“你說你這孩子,不好好在屋裏養着,出來湊什麼熱鬧!”
秦暉也委屈。
他休養了這麼久,確實是有些不適應。
他天天躺着,心中莫名焦慮,總覺得傷養好了沈絕便有別的貼身侍衛了,便想好得快些,沒事出來溜達溜達,活動筋骨。
誰能想到王爺居然能帶着王妃在府裏騎馬?
這場景放他夢裏都想不到一點兒。
實在是太離譜了。
沈絕睨了他一眼,緩緩道。
“本王暫時不需要侍衛,你只管休息,調養好身子再回來。”
秦暉一愣,瞬間感覺自己被看穿,頓時紅了耳根。
“是,是,多謝王爺!”
秦暉被送回去之後,謹言嬤嬤便也先回去忙活了,留下喬韞沈絕和紅豆糕站在池塘邊。
喬韞想到方纔的場景,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沈絕側眸看她,見她笑得開懷,脣角也忍不住勾起。
“笑什麼?”
“好玩兒。”喬韞擡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不過……”
她輕聲說,“不過,感覺夫君騎上馬之後,有些不一樣了。”
沈絕看着她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,心中一動,伸手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在耳後。
“是麼。”沈絕卻沒接着問是哪兒不一樣,卻問她,“那這樣,你喜歡嗎?”
“喜歡的。”喬韞輕聲迴應他。
沈絕眼眸一動,撫着她耳邊的手,輕輕的撫上她的臉側,“那你……”
一旁的紅豆糕打了個響鼻,馬頭拱上來,擠在了兩個人中間,把沈絕的手擠開了。
它似乎很着急,彷彿在問,還騎不騎了?
沈絕沉沉看了它一眼。
紅豆糕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愣,它沒想到方纔這個人還是如此的和顏悅色,怎麼一轉眼就變臉了?
沈絕也不好跟它這個馬兒計較,只無奈道。
“罷了,先把你送回去。”
紅豆糕被送回去馬廄,喬韞也被送了回來。
一回來茗香閣,便被謹言嬤嬤拖去洗沐去了,出了汗又吹了風,謹言嬤嬤實在是擔心她的小身板。
趁着喬韞洗完了坐着吃桂花糕的檔口,謹言嬤嬤奉命去找了府上的製衣張嬤嬤。
“嬤嬤,王爺吩咐,那騎裝要重做一套。”
張嬤嬤一愣,滿臉不解。
“重新做?那身騎裝不是剛做好嗎?”
她用的料子是最好的,繡工也是最精細的,王妃穿着也合身,怎麼就要重做了?
謹言嬤嬤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張嬤嬤急忙追問。
“是哪裏不合適?是腰身緊了還是袖子長了?還是王妃不喜歡那個顏色?我那邊還有幾匹新到的料子,要不要拿來給王妃挑挑?”
謹言嬤嬤嘆了口氣,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,道。
“是王爺不滿意。”
“王爺?”張嬤嬤更是皺眉,“王爺嫌這騎裝不好看?”
“不。”謹言微妙的搖搖頭,“是太好看,太扎眼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張嬤嬤頓時明白了謹言的意思。
王妃平日裏的衣裳,往往都是素色或鮮嫩的色系爲主,稍稍點綴,便已經美得不可方物。
偶有豔色衣裳陪襯,便是驚豔四方的效果,實在是惹眼得很,讓人挪不開目光。
“那一身紅色騎裝,若是王妃穿上去了秋獵場,都不必上馬,往那兒一站,便沒有人不愛看的。”謹言一想到那場景都頭疼,“王爺不得醋瘋了。”
張嬤嬤癟癟嘴,“可其他顏色,王妃穿了也漂亮啊,他不還得醋?”
“那就沒辦法了。”謹言嬤嬤嘆了口氣,“你只管做,不行多做幾件,讓他自己挑得了。”
“也沒想到王爺居然是這樣的性子,之前只以爲他不通情愛,看不上這些風花雪月,當年京城多少女孩子喜歡王爺啊,還有人在府外蹲着王爺出門呢,他一眼都不瞧……”
張嬤嬤感慨道。
“到底是咱們王妃招人疼,也不怪王爺喜歡得緊。”
謹言嬤嬤聞言,也笑起來。
“王爺早慧,心細,看人太準,什麼人什麼心思,他一眼就能看透,倒覺得沒意思,反而是王妃……”
“那是,王妃至純至善,簡簡單單一眼看透,正是王爺需要的。”張嬤嬤附和。
謹言嬤嬤卻笑了笑。
“你別小看了王妃,咱王妃可不簡單。”
能把燭夜嚇得發抖,在王爺疾馳的馬兒上開懷笑的,會是什麼簡單人物?
不過是蒙塵的明珠,還未完全現世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