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拔掉了氧氣管,監護儀瞬間發出尖銳的滴滴聲,他抬手按下了關閉鍵,屏幕上的波形驟然拉成一條筆直的線,病房重新陷入死寂。
他最後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依依,那張臉安靜得像是睡著了,什麼都不知道,他沒有再停留,轉身推開窗戶,利落地翻了出去。
下樓后,他迅速鑽進車裡,摘下手套,換上一身早已備好的衣服,對著後視鏡整理好領口。
他算了算時間,刻意在車裡多坐了一會兒,才不緊不慢地乘坐電梯上樓,他打算以哥哥的身份,在發現妹妹出事後,坦然地迎接她的死亡。
可剛走出電梯,就瞥見肖文海領著一群保鏢大步流星地往秦依依的病房趕去,那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慌張。
秦淮的心猛地往下墜,意識到了什麼,悄悄跟了上去,隱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朝那邊望去。
肖文海一刻不停地衝進病房,啪地按亮燈,秦依依安靜地躺在那裡,氧氣管脫落在一旁,胸口沒有起伏,臉色慘白如紙,像是死了一般毫無生氣。
他嚇得心臟驟緊,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,顫抖著伸出手去摸她的臉頰,還有溫熱。
他連忙按下床鈴,醫生和護士趕來,初步檢查后醫生的臉色立刻變了,說病人情況危急,必須馬上搶救。
秦依依被推進急救室,肖文海跟在推床後面,聲音嘶啞地囑託醫生,「不管怎麼樣,一定要把人救回來。」
醫生說會儘力的,急救室的門緩緩合上,紅燈亮起。
肖文海站在門口,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,眼底翻湧著自責,低聲喃喃,「依依,都怪舅舅沒早點認出你,你一定不能有事。」
自責之餘,胸腔里的怒火漸漸燒了起來,罪魁禍首是誰,這麼多年的欺騙與背叛,他一樣一樣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如果自己的親外甥女有什麼閃失,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,都必須讓那對兄妹血債血償。
他冷聲吩咐旁邊的保鏢,「召集全部人手,把他們兩個立刻抓到我面前。」
秦淮躲在角落,將肖文海的憤怒盡收眼底,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徹底敗露了。
肖文海是什麼時候察覺的,他完全不知道,他是肖文海最信任的下屬,平時對方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,要是肖文海起了疑心,他不可能毫無察覺。
但如今一點預兆都沒有,只有一個可能,是別人告訴他的。
他腦海里掠過陸遲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現在再去想事情怎麼敗露的,已經沒有用了,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聯繫許凌霜,肖文海的手段他最清楚不過,落到他手裡絕對沒有好下場。
他從樓梯間快步往下走,邊走邊給許凌霜打電話,可那頭始終無人接聽,他心裡急得像火燒,腳步越來越快,幾乎是在樓梯上往下跳。
此時的許凌霜正在夜闌的包廂里聚會,音樂震耳欲聾,手機放在包里調了靜音,屏幕亮了又暗,她渾然不知。
這場聚會來的都是些富二代,但她並不熟,不過是泛泛之交,偶爾假笑逢迎幾句,她便端著酒杯坐到角落漫不經心地喝著。
陸遲那個圈子已經和她徹底切割了,賀雲帆把她刪了,連夜闌的老闆陳序剛才看到她也不過不冷不熱地點了個頭,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疏遠。
她只能試著在新的圈子裡拓展人脈,可她握著酒杯環顧四周,只覺得說不出的孤獨和乏味,一點興奮勁兒都提不起來。
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和其他人簡單道了別,拎起包推門往外走。
門一開,慕容鳴就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身形挺拔利落,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「許大小姐,不再多坐會兒?」
許凌霜雖然喝了酒,但警惕心還在,目光戒備地掃過他的臉,「你來幹什麼?」
慕容鳴瞥了眼包廂里那些光鮮華麗的男男女女,像是在回憶什麼,語氣不急不緩,「我還依稀記得那晚,我也是這樣來包廂找你,一群富二代把我襯得格格不入,像另一個世界的人,但我還是鼓起勇氣來找你,想挽回我們的感情,你高高在上地跟我提了分手,我好心救你出了車禍,你也冷漠地視而不見。」
兩人說話間,包廂里的人紛紛朝門口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許凌霜反手把門關上,隔絕了那些打量的視線,聲音帶著不耐煩,「都過去多久了,你總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有意思嗎?」
慕容鳴依舊淡淡地笑著,笑意里有種篤定的從容,「挺有意思的,常說常新,風水輪流轉,說不定什麼時候,報應就轉到你頭上了。」
許凌霜眼底全是不屑,「我勸你還是早點洗洗睡吧,夢裡什麼都有,省得出來丟人現眼。」
說完踩著高跟鞋徑直離開,鞋跟清脆地敲在走廊地磚上,透著一股的高傲勁兒。
慕容鳴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緩緩加深,「不用做夢,今晚很快就能看到了。」
崔虹原本在車裡等著送許凌霜回去,接到秦淮的電話后急匆匆上了樓,在走廊拐角找到了許凌霜,氣喘吁吁地攔住她,「秦助理說有緊急的事找你,讓你立刻回他消息。」
許凌霜心裡湧起一絲疑惑。
秦淮向來穩重,很少會這麼著急。
該不會是秦依依那邊出了什麼狀況?
難道秦淮發現了她下午想拔秦依依氧氣管的事,要找她算賬?
她多了幾分警惕,從包里掏出手機,屏幕上十幾個未接來電,全是秦淮的,還有一連串未讀消息。
她剛要點開內容,脖頸突然被狠狠一紮,一陣冰涼的藥劑推入血管。
她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是誰,眼前便猛地一黑,整個人軟軟地往下倒,手機從手裡滑落,啪地摔在地上。
慕容鳴從身後穩穩扶住了許凌霜,他動作快得不可思議,只一瞬間便冒了出來,乾脆利落地扎完那一針,身旁還跟著兩個保鏢。
崔虹就那麼眼睜睜看著,張著嘴完全來不及提醒,整個人嚇得僵在原地。
慕容鳴把昏迷的許凌霜交給保鏢架住,手裡拿著那支針筒輕輕晃了晃,沖崔虹一笑,「你也想來一針?」
崔虹連忙搖頭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「不,我就是個打工的。」
慕容鳴收起針筒,也沒有為難她的意思,朝她揮了揮手,「趕緊收拾東西跑路吧,你的新主子也要倒台了。」
崔虹心裡瞬間瞭然,趙語蓮倒台的時候她也是親眼見證過的,那種大廈將傾的預兆她太熟悉了,秦淮一向沉穩的人,剛才電話里明顯慌了神。
她強烈地預感到了什麼,不敢有任何停留,慌忙轉身離開了。
慕容鳴低頭看著被保鏢架著的許凌霜,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毫無防備的昏迷,他拿出手機,給陸遲發了條消息報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