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依依經過一晚的觀察,顱內出血沒有進一步惡化,基本脫離了生命危險,醫生評估后將她轉入了普通病房。
下午三點,關明夏陪著姜棲來醫院探望,兩人剛走到病房門口,就被秦淮伸手攔住了。
關明夏擰起眉頭,語氣沖得很,「喂,我們也是好心來看你妹妹,這樣攔著也太沒禮貌了吧。」
秦淮面無表情地擋在門前,「不需要你們的好心,我妹妹現在需要靜養,請你們離開。」
「有你這麼當哥的嗎?自家妹妹躺重症監護室的照片都被放網上了,你裝瞎?該管的不管,不該管的倒是管得起勁。」
「這是我們家的事,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。」
關明夏還想說什麼,姜棲扯了扯她的袖子,小聲說了句「算了」。
再這樣掰扯下去,秦淮難免會起疑心,反而對她們不利。
兩人轉身往電梯那邊走去,正好遇上許凌霜從電梯里出來。
許凌霜見到她們,淡然一笑,語氣自然得像老朋友偶遇,「好巧,你們也來看依依啊。」
姜棲看著她,心裡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佩服,無論何時何地,許凌霜總能端著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彷彿她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,彷彿昨晚網上那些輿論攻擊不是出自她的手筆。
她那雙眼睛清澈坦蕩,臉上笑容恰到好處,把虛偽二字修鍊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。
關明夏冷冷瞥了她一眼,「哪來的狗在這兒亂吠!好狗不擋道!」
說著,她肩膀狠狠往前一頂,把許凌霜推到一邊,拉著姜棲徑直進了電梯。
許凌霜被推得踉蹌了半步,站穩后還保持著那抹笑意,直到電梯門徹底關閉,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整了整被撞歪的衣領,走到病房門口,問秦淮,「沒讓她們進去吧。」
「沒有。」
許凌霜打量了秦淮一眼,他的臉色很差,眼下一片青灰,顯然昨晚沒睡好。
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語氣體貼,「你守了一夜也累了,下樓吃點東西墊墊吧,我幫你守著依依。」
秦淮有些猶豫,目光往病房裡看了一眼,最終還是應下了。
許凌霜又找了個借口支開了護工,病房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監護儀器規律的滴滴聲。
她拉過椅子在病床前坐下,近距離打量著昏迷的秦依依,這張臉還帶著幾分嬰兒肥,此刻被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,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蒼白而脆弱。
她盯著那張無知無覺的臉看了一會兒,忍不住低聲感慨,「依依啊,你怎麼能蠢到這個地步?我讓你叫姜棲去,你自個去做什麼?就非得跟我作對嗎?現在好了,自作自受,弄成這個慘兮兮的樣子,本來躺在這兒的人應該是姜棲的,你就這麼向著她,想替她去死是嗎?那我成全你好了。」
她的聲音越說越冷,「像你這麼蠢的人,活著也是浪費醫療資源,省得以後又做出什麼蠢事丟人現眼,難怪你那個媽從小就討厭你,生出你這麼蠢的女兒,誰會喜歡啊?真是爛泥扶不上牆,越看越煩。」
她一個人絮絮叨叨地對著秦依依說了很久,像是在發泄心裡積壓已久的怨氣。
可這些話說完,心裡的怨氣非但沒有消散半分,反而越燒越旺。
她看著秦依依那張安靜的臉,莫名就特別來氣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探向那根氧氣管。
如果秦依依就這麼死了,姜棲至少得愧疚一輩子。
這個念頭像一簇邪火從心底躥出來,燒得她指尖微微發顫,她的手緩緩靠近,懸在半空中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推門聲驟然響起,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許凌霜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隨即順勢落在氧氣管上,輕輕理了理管子的位置,「我看她氧氣管歪了,幫她弄好。」
她轉過身,面不改色地看向門口的肖文海,「舅舅,你怎麼來了?」
肖文海反手把門關上,目光沉沉地盯著她,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,我跟你說了,她是秦淮的妹妹,真有個什麼好歹,秦淮不得叛變?好不容易培養一個可靠的下屬,你要讓他成為你的敵人?你之前做的那些事,他可都一清二楚。」
許凌霜也深知這個道理,剛才那一瞬間,她確實有一個念頭想讓秦依依就這樣死掉算了,但那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,被肖文海這麼一說,那點衝動已經退了回去。
她抬手攏了攏頭髮,漫不經心地笑了,「舅舅,我真沒想對她怎麼樣,你不要老是把我想得那麼壞。」
說完便借口公司還有事,拿起包離開了病房。
肖文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眉心依舊擰著,他又轉過身,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秦依依,心情有些複雜,他一向自認是個冷漠的人,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從不手軟,秦依依的生死跟他本沒有任何關係。
但不知為何,他就是不希望她死。
他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,才低低地說了句,「你也真是的,快點醒來吧。」
話音落下,他忽然注意到秦依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他一時有些錯愕,愣在原地足足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按下了床鈴。
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做了檢查,表情明顯比之前輕鬆了不少,醫生說這是好轉的跡象,說明病人的大腦開始恢復了,對外界的聲音已經有了感知,家屬平時多跟她說說話,醒來的希望很大。
肖文海沒有澄清自己不是什麼家屬,只是簡短地說了句,「知道了。」
秦淮從外面回來時,看到病房裡進進出出的醫生和護士,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。
醫生那番話他也聽到了,秦依依有好轉的跡象,可他臉上並沒有多少激動的表情。
肖文海注意到了他的存在,把他叫到走廊里,沉聲叮囑,「這段時間多盯著你妹妹,保護好她。」
話里的意思不言自明。
秦淮垂眼應下,語氣一如既往的恭順,「我會的。」
剛才許凌霜故意支走他,他心裡就有了強烈的預感。
如今聽肖文海這麼一說,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想,許凌霜確實想對秦依依做點什麼,被肖文海察覺並警告了。
他偏過頭,透過病房門的玻璃看向裡面的秦依依,眼底掠過一絲猶豫。
許凌霜想做而沒有做成的事,要不要換他來做?
與此同時,醫院樓下的車裡,關明夏和姜棲正戴著耳機,監聽著秦依依病房裡的動靜。
兩人早知道進不去病房,提前用錢收買了護工,把一個實時聯網的小型錄音設備貼在了病床底下。
萬一秦依依有什麼意外,她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,沒想到歪打正著,把許凌霜在病房裡自言自語的那番話完整地錄了下來。
關明夏摘下耳機,眼睛瞪得老大,「這下看她怎麼抵賴!居然想害你性命,真是個毒婦!」
姜棲也摘下耳機,神情卻沒有那麼激動,「可她也沒明確說,那個書架是她動的手腳,單憑這個錄音,很難給她定罪。」
就在這時,馮玉的電話打了過來,「姜棲姐,我剪vlog的時候有了新發現!」
姜棲握著手機,身體微微坐直,「什麼新發現?」
「電話里說不清楚,我們約在明夏姐的咖啡廳見吧。」
姜棲雖然不知道馮玉到底發現了什麼,但直覺告訴她這件事多半和許凌霜有關,便讓關明夏發動車子,往咖啡廳的方向駛去。
下午四點,親子鑒定報告終於出來了,陸遲迫不及待地翻開,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結論上,並沒有多少意外。
他第一時間拍照發給了姜棲。
緊接著,就打算約肖文海出來談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