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棲因為白天的事一直睡不著,躺在被窩裡輾轉反側,最終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翻看網上的評論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
她翻到那些議論小說的內容,那些情節完全是胡編亂造,把她和姜嶼川的關係扭曲得面目全非。
更讓她噁心的是有人還P了圖,把她和姜嶼川P成各種親密的合照,配的文字寫著「哥哥永遠陪著小棲」,畫面曖昧不堪。
她看得胃裡一陣翻湧,掀開被子衝進洗手間,趴在洗手台邊乾嘔不止,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又澀又疼。
陸遲剛換好衣服,準備去秦淮家探探情況,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,一隻手扶住她的肩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,擔憂地問,「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?」
姜棲吐得說不出話,臉色發白,手裡還攥著手機。
陸遲注意到了,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,「我不是讓你別看那些了嗎?早點休息,我來處理就好。」
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,眸色瞬間沉了下來,那一刻他幾乎想把手機摔碎,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又大致翻了一下其他的內容,越看臉色越冷。
許凌霜的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,這個時候居然放出了姜啟年醉酒的視頻作為佐證,姜啟年在視頻里親口承認了姜嶼川喜歡姜棲,以及姜嶼川自刎而死的事實。
兩段話被剪輯拼接在一起,斷章取義地放出來,便成了小說情節最有力的「現實註腳」,讓那些荒謬的故事顯得煞有其事。
「當初就應該聽你的,不參加什麼節目,就不會惹出這麼多風波了。」姜棲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疲憊和自責。
她心不夠狠,玩手段根本玩不過許凌霜。
陸遲擰了條熱毛巾,托起她的下巴,溫柔地替她擦著臉頰,「她是有備而來的,你不參加節目,她也會在其他地方找茬,既然她找茬,就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,她得意不了多久。」
溫熱的毛巾擦過她的眼角,姜棲卻閉著眼,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。
今天一件件事像海浪一樣朝她拍過來,秦依依被砸中,她差點成為那個被砸的人,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,和姜嶼川的事又被翻出來,顛倒黑白說她是渣女。
陸遲看她這個狀態,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,只好取消了去秦淮家探情況的計劃。
他把姜棲安頓回床上,關了燈,自己躺在旁邊陪著她,等她睡熟了,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,拿著手機走到房間外面,撥通了姜啟年的電話。
網上的輿論雖然可以強行壓下去,但那些非議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姜棲身上,以後每次有個風吹草動都會被翻出來反覆咀嚼,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姜啟年站出來公開澄清。
姜啟年在電話那頭起初支支吾吾,顧及自己的名聲,始終猶猶豫豫地不肯鬆口。
陸遲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你老了是靠名聲給你養老嗎?名聲能來醫院看望你,還是能陪你吃中秋團圓飯?你要是心裡還有姜棲這個女兒,就給我去澄清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,才傳來姜啟年悶悶的聲音,「我心裡有啊,可是她不認我這個爸啊。」
「她認不認是另一碼事,你起碼得拿出該有的態度來。」
姜啟年一番糾結之後,最終還是坐到了書房的鏡頭前,錄製了一段澄清視頻,當晚就發了出去。
視頻里他澄清了姜棲不是私生女,而是他和原配妻子的親生女兒,也坦白了自己當年婚內出軌、娶了小三進門,為了讓小三和她的兒女有名分,讓姜棲背了「私生女」的身份整整二十年。
後來他才發現被小三欺騙了,那一雙兒女都不是自己親生的,好好的家分崩離析,到頭來只有姜棲才是他唯一親生的孩子。
說到最後,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,「至於姜嶼川喜歡姜棲,純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姜棲對這個擠走她位置的人,怎麼可能喜歡得起來?她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和她結婚的那個人,兩人從十幾歲就認識了,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,現在感情也很穩定,網上傳的那些純屬子虛烏有,姜嶼川的死,是他綁架姜棲不成,害怕牢獄之災,才自刎而死,根本不是所謂的殉情,他要真有這麼善良,還會昧著良心欺騙我二十年?」
這個視頻說得清晰明了,風向一下子就轉了向。
有人指責姜啟年道貌岸然,翻出他之前接受採訪時那套截然不同的說辭,罵他活該被戴綠帽子,罵他出軌男、自私的爸爸,各種難聽的話不絕於耳,替姜棲擋下了不少火力。
而更多的人開始同情姜棲,被姜嶼川這種惡臭男盯上,死了還要編這種小說來美化自己、詆毀姜棲,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,抵制小說的聲浪越來越高,很快全網下架,再也找不到相關內容了。
馮玉也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了聲,附上了一張在挽星劇組跑龍套時和姜棲的合影,配文寫道:姜棲就是當初送我那條裙子的姐姐,我參加《煥然一新》節目也是沖著她來的,她是一個特別好的人,近期有人在惡意中傷她,請大家不要盲目跟風。
祁遇本來也想發聲的,但他粉絲體量太大,貿然出聲反而可能給姜棲帶來不必要的麻煩,他忍住了公開發聲的衝動,只在私聊里發來短短一行字:你要我幫忙的話,就吱吱兩聲,我義不容辭。
姜棲一覺醒來,窗外的陽光已經明晃晃地照了進來。
她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,翻了幾條新消息,才發現網上的風評好轉了大半,那些噁心的P圖和小說都被清乾淨了,取而代之的是姜啟年那個澄清視頻引發的討論。
她頓時鬆了一口氣,姜嶼川那件事太膈應了,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噁心,但讓她意外的是姜啟年居然會站出來澄清,一個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人,這回連老臉都不要了。
她先回復了祁遇的消息,措辭溫和而客氣,「不用了,謝謝,聽夏夏說你最近忙著拍男二的戲,好好拍戲吧。」
接著又給馮玉打去電話道謝,但忍不住叮囑她別這樣做,免得以後再有什麼風吹草動把她也卷進來。
馮玉在那頭滿不在乎地笑,「我又沒什麼可黑的,再說黑紅也是紅。」
姜棲問,「節目停拍了,你沒關係嗎?」
馮玉更無所謂了,「沒事,節目會賠違約金的,就當放假了,我還攢了好多天的vlog沒剪,正好空出時間把片子剪完。」
兩人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。
姜棲洗漱完下了樓,就見陸遲已經把早餐擺好了。
他把她按在椅子上,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,勺子也替她擺好,「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,親子鑒定的事我來安排。」
姜棲接過勺子,抬眼看他,「我爸那邊,是你讓他這樣做的?」
陸遲坦然道,「是我讓的,但也得他自己願意才行,我還能強逼他不成?」
姜棲垂下眼,沒再說話。
陸遲伸手把她耳邊碎發別到耳後,聲音溫和而篤定,「別想太多了,好好吃飯。」
陪姜棲吃完早餐,陸遲就出了門。
秦依依的血液樣本昨晚已經讓徐遠從醫院調取到手了,現在還差許柏山的。
他把許柏山約到一家私人茶室見面,地方藏在老巷深處,安靜隱秘,沒有外人打擾。
許柏山到的時候還有些摸不著頭腦,一邊脫下外套,一邊環顧這間幽靜的茶室,「陸遲,你神神秘秘約我出來做什麼?有什麼事要說嗎?」
陸遲坐在茶台前,不急不緩地燙著茶具,水汽氤氳中,他倒了杯剛沏好的茶推到許柏山面前,「是有事要說,您先喝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