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許凌霜握著手機,對著那頭低聲吩咐,「就這樣安排吧。」
「安排什麼?」一道冷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許凌霜一怔,轉過身便對上陸遲那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,她不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,有沒有聽到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,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手機,面上卻紋絲不動,她從容掛斷電話,笑著調侃,「沒想到堂堂陸總,還有偷聽別人打電話的愛好。」
陸遲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在看什麼讓人反胃的東西,「你不擇手段起來,還真是讓人噁心。」
許凌霜挑了挑眉,「你在說什麼?我聽不懂。」
「別裝了,監控都拍到了,你故意把書架底部的螺絲扭松,又吩咐秦依依去叫姜棲到那個書架底下幹活,你想砸的是姜棲,到時候秦依依就成了那個背鍋的。」
許凌霜聽完,心底確實劃過一絲慌亂。
陸遲說的和她計劃的幾乎分毫不差,她下意識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,如果真有監控,以陸遲的作風早就公布出來把她釘死了,何必站在這裡跟她費這番口舌。
更何況,錄製現場哪個角落有攝像頭、哪個角落是死角,她比陸遲清楚得多,她動手腳之前再三確認過,那個書架周圍沒有任何拍攝設備,連攝影師都拍不到那個位置。
想到這裡,她又鎮定下來,「你這血口噴人的水平越來越高了,編得還挺像樣的,你要為姜棲的責任找借口開脫,也沒必要往我身上推吧?」
陸遲本來就是想試著詐她一下,見她不上當,他的聲音壓得更冷,「你敢動姜棲,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。」
許凌霜往前邁了一步,仰起臉,眼底帶著近乎挑釁的笑意,「你要怎麼不善罷甘休?動手揍我?還是想取我性命?上次宋秋音拿刀挾持我,你不是見死不救了嗎?我已經被你殺了一次了,還想再殺我一次?」
陸遲眸色冷冽地盯著她,「像你這種噁心的人,死多少次都不足惜。」
許凌霜眼底有一瞬的黯淡,但那抹黯然轉瞬即逝,她很快又掛上了那副從容的笑意,「是嗎?可那些打不死我的,只會讓我更強大。」
陸遲冷冷地扯了下嘴角,「行,你接著狂,我看你垮的那天,還能不能笑得出來。」
說完,沒有再多看她一眼,轉身大步離去。
許凌霜望著他的背影,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誰先垮,還不一定呢。
下午六點,秦依依終於結束了術后的觀察期,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。
她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滿了管子,呼吸機有節奏地起伏著,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臉色蒼白虛弱。
一行人隔著監護室的玻璃窗守望著,許柏山和蘇禾也趕來醫院探望。
看到秦依依這副毫無生機的樣子,許柏山心裡堵得厲害,「今早出門前我還跟依依說,晚上給她做愛吃的雞腿……怎麼好端端的就……」話說到這裡,他就哽住了。
蘇禾柔聲寬慰,「依依福大命大,一定會平安無事的,等她醒來,我們再做雞腿給她吃。」
姜棲在一旁聽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,這感覺她太熟悉了,和當初守在蘇禾病床前的恐慌如出一轍,同樣是在她眼前出事,同樣是害怕那個人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。
陸遲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,將她緊緊摟進懷裡,「別太擔心了,我可以給她聯繫最好的醫療團隊,實在不行,再請表哥回國幫忙。」
蘇禾猶豫了一下,還是朝姜棲走了過去,輕聲開口,「小棲,你守了這麼久也累了,先回去休息吧,這裡有我們呢。」
姜棲抬起眼,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,「你是聽了許凌霜的話,要趕我走?」
蘇禾連忙辯解,「沒有,我是擔心你累著了,看你臉色那麼差,沒吃多少飯吧?休息好了明天再來也行,依依這情況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」
姜棲看著她,喃喃重複了一遍,「是啊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」
蘇禾的心猛地一顫,她聽出來了,姜棲說的是她之前昏迷不醒的那三年。
她總是愧疚到不願去面對,可只要一和姜棲相處,那些愧疚就會鋪天蓋地地湧上來,淹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根本不敢直視姜棲的眼睛。
姜棲守了一天也確實累了,懶得再說什麼,和陸遲一起離開了。
蘇禾這才鬆了一口氣,那口氣還沒吐完,轉身就看見許凌霜正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,舉著手機對裡面的秦依依拍照。
她心裡一緊,快步走過去,「小霜,你在拍什麼?」
許凌霜面不改色地按下快門,語氣理所當然,「依依傷得這麼重,我怎麼也得替她討回公道。」
說完便將秦依依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照片一併發給了媒體。
報道很快重新在網上發酵,早上那些輿論本已被陸遲壓了下來,很多網友見沒有實錘,紛紛表示不信謠不傳謠,等節目組的官方消息。
可如今秦依依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照片被放了出來,那些疑慮瞬間被擊得粉碎。
鋪天蓋地的同情湧向秦依依,說她碰上了個無良隊長,斷送了大好前程。
也有理智的聲音替姜棲說話,認為這分明是節目組的失職,場地安全評估沒做好就拍攝,不該讓隊長一個人背鍋。
但更多不理智的聲音,像是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波助瀾,對姜棲展開了一場層出不窮的討伐,言辭之激烈,幾乎要把「殺人兇手」四個字牢牢釘在她身上。
姜棲的手機早上就落在了錄製現場,徐遠幫她取了回來,但陸遲一直沒給她,直到兩人回到雲水灣,陸遲才把手機遞到她手裡。
姜棲坐在沙發上劃開屏幕,一下子湧進來幾十條未讀消息——關明夏、馮玉、柳佳、祁遇、季驍等人,都在問她怎麼樣、還好嗎,讓她別把網上的評論往心裡去。
她一頭霧水地點開一個鏈接,才發現自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。
那些評論看得她腦子嗡嗡作響,而最讓她震驚的是,秦依依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照片竟然被掛到了網上。
「許凌霜怎麼可以連這種照片都放出來……」姜棲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陸遲接過手機看了一眼,眸色瞬間沉了下來,許凌霜竟然拿秦依依的照片來賣慘,用受害者最脆弱的模樣當武器來攻擊姜棲。
他放下手機,聲音壓得很沉,「她現在什麼都做得出來。」
姜棲忽然想到了什麼,抬頭看他,「可秦淮也不應該啊,他就算再怎麼喜歡許凌霜,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許凌霜這樣做吧?依依好歹是他親妹妹。」
聽姜棲這麼一說,陸遲腦海里那些零碎的疑點忽然拼湊起來,秦依依受了那麼重的傷,命懸一線,秦淮這個當哥哥的,並沒有很傷心動容,依舊很聽許凌霜的話,讓做什麼就做什麼,就連妹妹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照片被放出來,他都能默許。
秦依依和許凌霜在同一家醫院出生,前後只差幾個小時,秦依依自小不受她媽媽待見,秦淮則始終更向著許凌霜,那種言聽計從的姿態也不像是暗戀,他說不上來,但總覺得不像男女之情。
種種巧合和疑點交織在一起,陸遲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,「有可能不是親妹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