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棲整個人都懵了，意外發生得太突然，秦依依一開始過來跟她說鏟書架那邊牆皮的事，她應下了，但還沒來得及過去，柳佳就喊她商量另一側的布局調整，她便被臨時叫走了。
沒想到秦依依自己拿起鏟刀走了過去，蹲在那面牆邊替她鏟了起來，結果頭頂懸著的實木書架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，重重砸在她腦袋上，鮮血幾乎是瞬間湧出來的，順著她的額角淌了滿臉，秦依依當場倒在了血泊里。
巨響過後，所有人從各處跑了過來，圍在秦依依身邊呼喊她的名字，可她閉著眼一動不動，姜棲看著秦依依重傷昏迷的樣子，嚇得魂都快飛了。
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地把秦依依抱起來往外沖，喊著備車去醫院，姜棲緊跟著往外走，腳步有些踉蹌，差點絆在門檻上。
門口的許凌霜手裡還拎著那塊臟抹布，見被抱出來的人是秦依依，而姜棲安然無恙地跟在後面，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。
這傢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，凈給她添亂。
她隨即換上一副焦灼的神情，快步迎上去，詢問姜棲，「出什麼事了？依依怎麼會傷成這樣？」
姜棲沒有看她，心裡慌得厲害，跟著工作人員上了車，一路往醫院趕。
許凌霜目送那輛車駛遠，臉上的焦灼瞬間褪了個乾淨，她把抹布隨手丟在地上，拿出手機撥通了崔虹的電話，「節目錄製出了事故，聯繫媒體，把消息放出去。」
秦依依被推進手術室急救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忙著去交接其他事宜，走廊里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姜棲一個人站在手術室門口。
恐懼在心裡不斷翻湧，她才剛當上隊長就出了這種意外，責任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，如果當時她去鏟那片牆皮，那麼現在躺在裡面的人就是她自己。
她靠在牆上，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。
「姜棲。」
一道沉穩的聲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里拽了出來。
姜棲抬眼，看到陸遲大步朝她走來。
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，抱得緊緊的，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，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護進身體里。
「嚇死我了，我還以為受傷的人是你。」
他聽徐遠說錄節目時發生了意外，有一個成員受傷了，第一反應就怕那個人是姜棲，現場一片混亂，誰也說不清是誰出了事，姜棲的電話又一直沒人接，他一路飆車趕來，心跳到現在都沒緩下來。
姜棲靠在他懷裡，聲音發悶，「受傷的是秦依依，可我也有責任。」
陸遲鬆開她，捧著她的臉仔細看了一遍，確認她沒有受傷，才沉聲問，「怎麼回事？」
姜棲把意外發生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，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秦依依的安危，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。
陸遲是局外人，相對冷靜了許多，聽完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就在這時，許凌霜和秦淮也趕到了醫院，雙方各站一邊，在走廊兩端無聲地對峙著。
過了很久，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，醫生推門走出來，兩邊的人同時圍了上去。
醫生摘下口罩，面色凝重，「病人腦部受到劇烈撞擊，顱腦損傷嚴重，目前深度昏迷，能不能醒來還不好說，術后先在觀察室待一段時間，情況穩定后再轉入重症監護室。」
姜棲聞言臉色刷地白了，這和江逸的傷勢差不多，江逸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月，到現在還沒有醒來的跡象。
許凌霜注意到姜棲發白的臉色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對她們這種有道德包袱的人來說，害了別人比傷了自己還難受，接下來只會在愧疚里日夜煎熬。
她垂下眼睫，換上一副悲戚的神情，輕輕嘆了口氣，「依依也太可憐了，今早錄製節目之前還好好的，現在就弄成這個樣子，早知道就不讓她參加什麼節目了。」
「你在這裡馬後炮什麼？」
陸遲的目光冷冷掃向她，「誰想秦依依變成這個樣子？是不是你？」
許凌霜迎上他的目光，不卑不亢，「陸遲，你不要長了一張嘴，就可以隨便血口噴人，我和依依的交情不必多說，她親哥都在這兒呢，你哪來的資格指責我？」
說著瞥了一眼秦淮。
秦淮心領神會，下了逐客令，「我妹妹的事，不需要你們假關心，請你們走開。」
姜棲沒有理會他，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，「我不走，我就在這裡等。」
陸遲也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，在她旁邊坐下，握緊了她的手。
秦淮見兩人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也拿他們沒轍。
雙方又陷入了無聲的對峙，許凌霜卻時不時起身去外面接電話，進進出出了好幾趟，像是很忙的樣子。
徐遠去了節目錄製現場，跟著節目組一起參與了事故調查，回來后將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向陸遲彙報，兩人站在走廊另一側低聲交談。
「書架是因為底部兩個螺絲鬆動了，本來就不太穩，下面鏟牆皮的時候太用力，震動傳導上去，書架就直接掉了下來。」
「螺絲鬆動是人為的嗎？」陸遲問。
「不好判斷，圖書館本來就停用多年，受潮老化嚴重，後面檢查了其他懸空書架的底部螺絲，也有不同程度鬆動，但沒有這個這麼嚴重。」
陸遲聽得眉頭緊皺，有一瞬間的直覺告訴他，可能是本來就有鬆動，被人又刻意弄得更鬆了。
怎麼會這麼巧，恰好秦依依讓姜棲去那個書架底部鏟牆皮，恰好那個書架的鬆動最嚴重？
按常理來說，就算姜棲一時耽誤了沒去成，秦依依也不應該主動替姜棲去鏟，那件事像是她必須完成的命令，而總是命令她的人，只有……
他抬起眼，看向正拿著手機往外走的許凌霜，她姿態從容，對著電話那邊交代著什麼。
「有沒有調到監控，查到是誰在那個書架前出現過？」
徐遠搖了搖頭，「沒有，那片區域是監控死角，攝像也沒拍到，挺多人都在那片區域出現過的，鎖定不了具體是誰。」
他說著把手機遞過去，「還有，您自己看吧。」
陸遲接過手機，一條條劃過去。
網上已經鋪天蓋地地報道了秦依依在節目出事故的新聞，都說姜棲作為隊長安全意識不到位，害隊員被書架砸中腦袋，甚至可能再也醒不來，毀了一個優秀的設計師。
更惡毒的評論在底下瘋狂發酵，有人說姜棲上次比賽拿了第三，嫉妒第一名的秦依依，故意想害死她。
還有人拉踩，說許凌霜第一期當隊長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，大家相處得和諧融洽，完成得順利，一輪到姜棲當隊長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故。
還有人說這節目就該固定讓許凌霜當隊長，某些沒腦子的人根本不是當隊長的料，捅了這麼大的簍子。
更有一條高贊評論寫著，「要是凌霜當隊長，哪會發生這種事？她肯定會先排查安全隱患的。」
這種拉踩評論清一色地誇許凌霜怎麼好怎麼周全，一看就是買的水軍。
陸遲越看眉頭皺得越緊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兩下，沒有再看下去。
姜棲坐在椅子上，遠遠地就察覺到他臉色不對，輕聲問，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事。」陸遲把手機還給徐遠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卻在轉向徐遠時壓低了聲音，「趕緊把這些負面輿論壓下去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