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凌霜定定望著那道身影，神情有些恍惚，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慕容鳴察覺到她神色不對，戲謔道，「怎麼不說話了？見鬼了？」
說著，他也順著她的目光朝那邊望去。
浴池對面人來人往，水霧氤氳中全是模糊的面孔，大人小孩都有。
再往人群深處看去，隱約瞥見一道纖瘦的背影，露著筆直白皙的小腿，還沒等他仔細看清——
許凌霜卻突然推了他一下，「你別煩我了，行不行？」
她匆匆往前走，地面濕滑，汲著拖鞋的腳底一滑，整個人重心不穩，往後仰去。
慌亂中，她一把抓住了慕容鳴的手臂。
慕容鳴反手便扣住她的手腕，唇角一勾，「欲擒故縱？」
許凌霜沒好氣白他一眼，正要借他的力站穩。
誰曾想，慕容鳴冷不丁地甩開她的手，後退半步，「不好意思，對我沒用。」
許凌霜被這麼猝不及防一甩，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，尾椎骨硌在冰涼的瓷磚上，疼得她眉頭緊擰。
她仰頭瞪著眼前的人，「這麼沒有紳士風度的男人，果然當初和你分手是對的。」
慕容鳴嗤了一聲，「想分手總能找一百個借口，說到底，還不是你自己移情別戀。」
許凌霜撐著地面站起身，神色淡然，「有更好的，為什麼不呢？」
「你說得對。」慕容鳴點了點頭，唇角那抹笑始終掛著，「我不會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「我只會跟你一起奔向，咱們這算不算是雙向奔赴了？」
許凌霜懶得跟他糾纏，「隨便你。」
說完，便要繞開他離開。
慕容鳴卻不肯輕易放過她，追著問，「你剛剛看見誰了，反應這麼大？」
許凌霜理都不理，自顧自往前走去。
「又是哪個被你甩掉的前男友？」慕容鳴繼續調侃。
許凌霜腳步未停，全然無視他的打趣。
慕容鳴快步追上她，試探地問，「該不會是姜棲吧？畢竟現在，最巴不得她消失的人，就是你了。」
許凌霜這才停下腳步，抬眼冷冷睨著他，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。」慕容鳴歪了歪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，「姜棲要是真回來了，她和陸遲美美複合，哪有你什麼事，再說你那個媽，難保不會偏心自己親生的，你這個繼女就靠邊站吧。」
「你少在這挑撥離間。」
許凌霜丟下這句話，徑直轉身回了溫泉包廂。
泡在溫熱的池水裡，水汽氤氳繚繞，她卻始終心不在焉。
一旁的蘇禾察覺到了，往她身邊湊了些，關切地問，「小霜，你怎麼了？是工作出了什麼問題嗎？」
許凌霜回過神，勉強扯出一抹笑意，「沒有。」
沉默片刻，她抬眼看向蘇禾，認真問道，「媽，要是姜棲真的回來了，你還會像從前那樣疼我嗎？」
蘇禾對上她認真的視線，伸手捋了捋她額前濕漉漉的碎發，語氣溫柔又篤定，「我們這麼多年的母女情分，你還不信我嗎？」
她頓了頓，又緩緩道，「再說，小棲從小就在她父親身邊長大，和我的關係未必會親近。」
許凌霜聞言，心裡才稍稍安定，又攬住蘇禾的胳膊，靠在她肩上，「那你覺得，陸遲這個女婿怎麼樣？」
蘇禾想了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中肯的讚賞，「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佳婿了，樣貌、家世、能力這些都沒得說，人也挺有個性的，難怪你以前總和我提起他。」
她猶豫了一下，試探著問，「你到現在，還喜歡他？」
許凌霜坦然反問，「不行嗎？」
蘇禾面露為難，「可他和小棲……」
「都離婚了。」許凌霜輕輕撥了一下水面，水花濺起又落下，「你當年不也是離婚了，再婚後和爸爸過得好好的。」
蘇禾沒再說話，只是垂眸看著水面上漸漸平息的漣漪。
相處這麼多年，她也清楚許凌霜是什麼性子。
當年許柏山要帶她們出國定居，她也有想過坦白自己有個女兒，想把姜棲也一併帶走。
她先試探著問六歲的許凌霜，「小霜，如果家裡多一個妹妹，以後跟我們一起生活，好不好？」
許凌霜當即搖頭，很是抗拒，「我才不要什麼妹妹。」
蘇禾耐著性子追問，「為什麼？」
「有了妹妹，媽媽就不是我一個人的媽媽了。」許凌霜的聲音稚嫩卻執著，「這樣的媽媽，我寧願不要。」
蘇禾見狀，只好就此作罷。
許凌霜要是因為多了個妹妹從而排斥她，那她和許柏山的感情也走得不長遠。
況且兩個孩子，在往後的日子，她夾在中間也難做。
於是索性放棄了帶姜棲一起走的想法，反正姜棲在姜家也過得衣食無憂。
兩人泡完溫泉，換好衣服準備離開，一同來到停車場。
許凌霜正要伸手拉開車門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對蘇禾說，「媽，我有條項鏈好像落在裡面了，我回去找找，你先上車等我。」
「好，你去吧。」蘇禾點頭應下。
許凌霜離開后，蘇禾獨自站在車旁等候。
不遠處，一道一家三口的背影映入眼帘。
一對年輕的夫妻，牽著個小女孩。
小女孩走在中間蹦蹦跳跳，歡聲笑語，看著格外幸福美滿。
蘇禾望著這一幕，不由得想起許凌霜小時候。
曾經她和許柏山，也是這樣牽著小小的許凌霜，是旁人眼裡美滿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起初她也常常思念，思念那個自己一手帶到五歲的女兒。
可為了自己當下的安穩幸福，她只能一次次壓下心底的念想。
久而久之，她便刻意把那個女兒，徹底塵封在了過往裡。
另一邊，許凌霜走到前台，禮貌說明來意，稱自己不慎遺失了一條項鏈，想要調取監控查看遺失位置。
前台小姐面露歉意，「我們浴池那邊為了保護客戶隱私，是沒有監控的，只有大堂這些公共區域有覆蓋。」
「那我也想看一看大堂這邊的監控。」
「可以是可以，不過調監控需要向上級報備，還麻煩您先登記一下身份信息。」
前台說著，拿出一本登記冊遞了過來。
許凌霜看著那本登記冊，指尖在冊子邊緣停留了一瞬。
猶豫了片刻，她收回手，淡淡一笑，「算了，那個項鏈對我也不是很重要，還是不找了。」
說完轉身往外走，唇角的笑意漸漸斂去。
隔著茫茫水汽，她也不確定自己剛剛有沒有看錯。
但她要是這麼光明正大確認過了，倘若是真的，瞞而不說，日後必定會牽連她。
倒不如索性裝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