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騙你幹什麼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姜棲字數:5580更新時間:26/07/13 01:14:34

夜色沉沉,整座姜家老宅靜得嚇人,四下鴉雀無聲。


姜啟年吃一塹長一智,這回學聰明了,宅子里裡外外的傭人全部換了一遍,一個舊人都沒留。


趙語蓮求助無門,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繫,孤零零被關在雜物房裡。


她和陳叔被分開囚禁,一關就是三天。


如今的她狼狽得不成樣子,頭髮還是早先盤起來的模樣,鬆鬆散散垮在肩頭,大把碎發亂糟糟垂落,黏在汗濕的臉頰和脖頸上。


三天沒法洗漱,身上悶出一層汗味,隱隱透著一股難聞的異味,哪裡還有半分從前貴太太的精緻體面。


就在三天前,她還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,悠哉悠哉地在院子里打理鮮花,聽說姜棲失蹤還在暗自得意,盤算著往後的好日子。


誰能想到,一朝敗露,所有榮華盡數落空,直接被打回原形。


封閉狹小的房間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,莫名勾起她早年被困在小山村的恐懼記憶。


這種不見天日的囚禁,她根本熬不住,每時每刻都在琢磨怎麼逃出去。


可窗戶被死死封住了,她不知道姜啟年還要這樣關她多久。


就在這時,門那邊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

深更半夜,突然有人過來,她心裡一陣忐忑,卻還是強作鎮定。


房門被推開,走進來的是姜啟年。


這些天他沒來看過她,怕自己忍不住把人掐死。


如今看到趙語蓮這副狼狽模樣,他還是有些不適應,進門時皺了皺眉,抬手在鼻前扇了扇,像是覺得空氣里有股異味。


當初他喜歡她珠圓玉潤的樣子,寶貝得恨不得捧在手心裡。


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亂糟糟的瘋婆子,竟半點喜歡不起來。


趙語蓮從地上起身,踉蹌著上前拉住他的胳膊,帶著哭腔求情,「啟年,嶼川綁架姜棲的事,我是真的不知情,我壓根不知道他的下落,更不清楚姜棲被帶去了哪,姜梨的身世,確實是我對不起你,你恨我、不原諒我,我都認。」


她抬頭望著他,眼底儘是楚楚可憐,「看在我們夫妻一場、相伴二十多年的情分上,求求你,放我走吧,當年我真真切切懷過你的孩子,只是命薄,最後沒能保住,這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。」


姜啟年面無表情,用力抽回胳膊,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直直盯著她,「那你老實告訴我,姜嶼川到底是誰的兒子?」


趙語蓮臉色一白,聲音細若蚊吟,帶著躲閃,「是我一個姑父的,我也是被強迫的。」


姜啟年下午從陸遲那裡聽說了大概,如今親耳聽到,仍覺得荒謬至極,心口堵得發悶。


「所以你後來特意勾搭上那個老東西,就是為了串通一氣,做假的親子鑒定,把姜嶼川這個野種硬生生安在我頭上,讓我替別人養兒子?」


趙語蓮眼眶泛紅,「我沒得選,當初還不是你媽逼我們分手,你自己也不堅定,我們分開沒多久,你就和蘇禾在一起了,一家三口過得幸福美滿,我呢?在那個噩夢般的小山村待了八年,逃出來后一個人帶著兒子艱難謀生。」


姜啟年冷哼一聲,「你現在倒怪上我了,把你娶進來就算了,你這麼多年,當著我的面扮演賢妻良母,私下卻處處針對姜棲,想把我的親生女兒擠走,給你兩個來歷不明的野種騰位置,是嗎?」


「為人父母,誰不為自己的孩子打算?」趙語蓮抬起頭,眼神帶著一絲偏執,理直氣壯地反駁,「換成任何人都會這麼做,不打壓姜棲,我的孩子就爭不到資源,爭不到更多父愛,再說,這麼多年你全都看在眼裡,這一切,不也是你一步步縱容、默許出來的嗎?」


這話狠狠刺痛了姜啟年,他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力道重得嚇人,直接把趙語蓮扇倒在地。


「還不是被你這個賤人騙了!」


隨即他掏出一把刀子,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,「騙了我這麼久,總要付出代價的,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獄。」


趙語蓮癱在地上,看著那把刀,嚇得渾身發抖,「你瘋了?殺人是犯法的,你也要坐牢!」


姜啟年一步步朝她逼近,手指輕輕轉著刀柄,語氣陰沉,「我早就瘋了,被你逼瘋的,不殺你,難解我心頭之恨。」


死亡的恐懼襲來,趙語蓮慌亂不已,猛地起身,一把推開他,門沒關,她跌跌撞撞沖了出去,跑進了院子里。


姜啟年被推得踉蹌了一下,卻不急著追,不緊不慢地將刀子收了起來。


院子里早就布滿了他安排的保鏢,四面八方圍堵攔截。


趙語蓮四處逃竄,隨手從牆角抄起一根棍子,揮舞著往前沖。


一個保鏢伸手攔她,被她一棍敲在胳膊上,吃痛退後,其他人見狀,暫時沒有靠近,只是從四面八方向她圍攏。


趙語蓮不斷揮舞著棍子,找准機會,從後門逃了出去。


姜啟年這才帶著一眾保鏢緊隨其後追出來,厲聲怒吼,「趙語蓮,你還敢跑!別讓我抓到你,一旦抓到,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,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姜家半步!」


男人的怒吼就在身後,聽得趙語蓮心驚肉跳。


她光著雙腳,跑得更快了,呼吸急促,胸腔像要炸開,哪裡還有半點富家太太的從容,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。


她拼盡全力跑出很遠,剛拐過路口的彎道,一輛黑色轎車突然穩穩停在路中間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

趙語蓮腳步猛地剎住,心頭一沉,害怕是姜啟年的人,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。


下一瞬,車窗降下。


看清駕駛座上那張臉時,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
是姜嶼川。


只是他一側臉上連著脖子,有一道醜陋的疤,破壞了往日清俊的樣貌,看起來有些猙獰。


「別愣著,快上車。」姜嶼川催促道。


趙語蓮來不及多想,求生的念頭壓過一切,慌忙拉開車門,一頭鑽進後座。


車子瞬間提速,疾馳衝出夜色。


姜啟年一直不遠不近地追著,看到這一幕,連忙帶著人也開車追了過去。


趙語蓮上了車還心有餘悸,拍著胸口,大口喘著氣,「你……居然真的沒死。」


姜嶼川專註開著車,目光盯著前方,不時瞥一眼後視鏡。


他這些天一直在姜家附近轉悠,想把趙語蓮救出來,但保鏢守得很嚴,姜家裡裡外外的傭人都換了,沒有眼線,也不知道趙語蓮在裡面是什麼情況。


今晚本來只是例行轉悠,沒想到剛好撞見狼狽逃出來的趙語蓮。


事發突然,容不得他猶豫多想,這是唯一能把人帶走的機會,他只能立刻接應。


趙語蓮回頭看著身後追來的車,惴惴不安,「你好好的公司繼承人不當,非得整假死一出,弄成這樣的局面。」


姜嶼川把著方向盤,車速又提了一檔,「陸遲已經察覺我的身份了,暴露是早晚的事。」


趙語蓮急切道,「那你也應該和我商量一下啊。」


姜嶼川又看了眼後視鏡,身後的車子緊追不捨,車燈在黑暗中刺目地亮著,「和你商量?你從頭到尾都不會同意我靠近姜棲,更不會答應我做的一切。」


他頓了頓,聲音沉下來,「那晚在江邊暗中埋伏、準備對姜棲下死手的人,是你派去的,對吧?」


這話一出,趙語蓮臉色一變,立刻反駁,「姜棲到底有什麼好的,把你迷得神魂顛倒?你鋌而走險綁架她就算了,事情沒辦好,反而連累我和姜梨,你是不知道,剛剛姜啟年拿出刀子要殺我!」


姜嶼川猛打方向盤,車子急速轉彎,車速提到最快,「我會帶你離開的。」


趙語蓮追問,「姜棲呢?你把她弄哪去了?」


姜嶼川握著方向盤,眸色沉了沉,沒有回答。


「你到現在還想和她在一起?」趙語蓮又氣又怕,語氣強硬,「我不同意!姜棲就是個定時炸彈,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,乾脆把人交出去,就此兩清,省得陸遲和姜啟年死死咬著我們不放,大家都不得安寧。」


姜嶼川依舊一言不發,只顧著加速開車。


行駛片刻,他再次看向後視鏡,後方姜啟年的車子終於被遠遠甩開。


他不斷繞路,避開主幹道和人流密集的路段,專挑偏僻僻靜的小路行駛。


可沒過多久,前方路口突然衝出十幾輛黑色轎車,齊刷刷地攔在路上,車燈全部亮著,刺目的白光把整條路照得如同白晝,堵死了他的去路。


他心頭一沉,迅速掃了一眼後視鏡,準備掉頭——可後面也有幾輛車堵了上來,呈包圍之勢,將他們這輛車圍得水泄不通,無路可走。


姜嶼川眉頭緊蹙,腳下猛踩油門,打算借著車速硬闖夾縫,強行突圍。


就在這一刻,一輛黑車從側面猛地加速衝來,狠狠撞向他的車身。


「砰——」


巨大的撞擊聲刺耳,車身劇烈晃動,被撞得橫移出去一段距離,最終歪歪斜斜地抵在了路邊的護欄上,終於停了下來。


駕駛座一側的車身被撞得嚴重凹陷變形。


姜嶼川被撞得頭暈目眩,甩了甩髮脹的腦袋,抬眼看向肇事車輛。


駕駛座上是慕容鳴,他握著方向盤,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。


四周車輛陸續停下,一群黑衣保鏢盡數下車,黑壓壓一片,將姜嶼川的車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

後座的趙語蓮哪見過這種陣仗,嚇得臉色慘白,止不住地慌亂,「早讓你聽我的,放下對姜棲的執念,也不至於虎口拔牙,自尋死路。」


姜嶼川心知窮途末路,冷靜地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,獨自走了下去。


徐遠站在人群之間,抬手示意。


保鏢一擁而上,迅速上前壓制,他掙扎反抗了幾下,終究寡不敵眾,被保鏢踹彎雙膝跪在地上,肩膀一左一右被死死按住,動彈不得。


人群漸漸散開一條路,賀雲帆扶著陸遲走了過來。


陸遲重傷未愈,臉色慘白無血色,眉眼間病氣沉沉,他披件黑外套,內里空蕩蕩的,腹部繃帶裹得嚴實,卻依舊氣場懾人。


看到陸遲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前,姜嶼川眼底掠過意外。


醫院防守嚴密,消息全部封鎖,他一直打探不到陸遲的情況,還以為對方重傷不治,起碼也要昏迷許久。


沒想到這人居然命這麼硬,這麼快就醒了,還親自過來堵截。


一絲悔意悄然爬上心頭。


早知道不要留一口氣慢慢折磨了,第一時間就該除之而後快。


當時他對重傷的陸遲窮追不捨,也是這個緣故。


兩人梁子已經結下,只有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

放過陸遲無疑是放虎歸山,早晚會有報復的一天,他也是想趁著陸遲重傷昏迷,先保住趙語蓮。


陸遲走到姜嶼川面前,居高臨下冷冷睨視,厲聲質問,「姜棲呢?她被你藏哪裡去了?」


姜嶼川跪在地上,不屑地扯了扯嘴角,「想知道?我偏不告訴你。」


陸遲壓抑的戾氣盡數迸發,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。


姜嶼川被死死按著沒法躲閃,身子猛地一歪,又被保鏢強行掰正按回原地,依舊一臉不服不忿的模樣。


陸遲眼底寒意更甚,冷聲道,「不肯說是吧?把車裡那個人,給我拽下來。」


保鏢得令后立刻靠近那輛車,趙語蓮嚇得渾身發抖,慌亂鎖死所有車門,車窗緊閉,幾人拉扯半天,根本打不開。


「讓開,我來。」


慕容鳴拎著一把鎚子走過來,二話不說,掄起來就往後座的車窗上砸。


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,碎片飛濺。


趙語蓮本就被關了三天,精神恍恍惚惚的,雙手抱頭,隔著破碎的車窗大喊,「嶼川,你快說啊!想害死我是嗎?」


姜嶼川神色幾經掙扎,終是垂落眼眸,一字一頓,沉聲說道,「姜棲死了。」

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

慕容鳴舉著鎚子的手,頓在了半空。


周遭所有動靜,盡數停下,連風聲都像是停了一瞬。


刺骨的話語入耳,陸遲眸色沉如寒潭,當即俯身揪住姜嶼川的衣領,難以置信地盯著他,「你說什麼?」


姜嶼川抬眼,迎著他碎裂的目光,一字一頓,再度殘忍重複,「我說,姜棲死了。」


話音落下,陸遲揚手一拳重重落下,狠狠砸在姜嶼川臉上。


力道兇狠,打得姜嶼川嘴角滲出血。


而他自己腹部的傷口也因為太過用力而崩裂,血滲出來,洇濕了繃帶。


賀雲帆連忙上前勸阻,讓他顧及傷勢。


可陸遲完全聽不進去,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,死死拽著姜嶼川不放,嘶吼著質問,「我不信!她到底被你藏哪裡去了?」


姜嶼川舌尖頂了下腮幫,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,「信不信隨你,那晚她不慎墜海,我的確緊跟著跳下去救人。」


說到這裡,他眸光黯淡,染上一絲無力,「可那晚海浪太凶,暗流洶湧,我直接被潮水捲去了別處,等我拚命游回那片海域時,海面空蕩蕩的,早就沒了她的蹤影。」


「一定是你把姜棲藏起來了!」陸遲根本不肯相信,又是一拳落下,語氣狠絕失控,「趕緊把她交出來,否則你媽媽和妹妹也別想活命!」


姜嶼川臉頰疼得發麻,咬牙不肯退讓,出聲反駁,「事到如今,我騙你幹什麼?我也想留住她!但我在那片海域遊了很久,一直沒找到她,才體力不支上了岸。」


「你也清楚,她不會游泳,掉進那麼洶湧的大海,基本沒什麼生還的可能了。」


最後一句話,他說得極輕,卻像一把鈍刀,反覆割磨著陸遲的心。


他強忍傷口劇痛,揮拳相向,聲線顫抖卻帶著狠意,「不可能!一定是你把她藏起來了!再不把她交出來,我現在就殺了你!」


姜嶼川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鮮血順著下巴緩緩滑落,他毫無懼色,抬眼直視陸遲,一字一句,語氣空洞又冰冷。


「你殺了我也沒用,她死了,她掉進海里死了。」


「姜棲要是真和我一起,我早就帶她遠走高飛了,救人的事我再慢慢想辦法,何必隻身赴險,被你抓住?」


陸遲踉蹌後退一步,渾身力氣盡數消散。


看清姜嶼川眼底的真切,他再也無法自我欺騙。


心中僅存的希望,剎那崩塌。


腦中轟鳴陣陣,視線眩暈,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。


重傷未愈的身體,再也扛不住洶湧的悲傷,他失去意識,轟然倒下。


「陸遲!」賀雲帆臉色大變,連忙伸手穩穩接住倒下的人。


姜嶼川跪在地上,忍不住嗤笑,「還真是脆弱,說暈就暈。」


賀雲帆扶住昏迷的陸遲,抬頭瞪向姜嶼川,「虧你還笑得出來,姜棲是被你逼死的,要不是你對她緊追不放,她會掉進海里嗎?」


姜嶼川卻低聲喃喃,「要是她能乖乖聽我的,根本不會這樣。」


「只有腦殘才會乖乖聽你的。」


賀雲帆冷冷丟下這句,不再和姜嶼川廢話,扶著昏迷的陸遲,招呼了幾個人幫忙,一起把他抬上車,送去醫院。


徐遠則留下處理後續,正要吩咐人把他們母子倆控制帶走——


「等一下。」


姜啟年帶著一眾保鏢匆匆趕來,快步衝上前,硬是喊出了刀下留人的氣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