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一定要撐住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姜棲字數:3583更新時間:26/07/13 01:14:29

姜嶼川顫聲質問,「為什麼是你穿婚紗?姜棲人呢?」


方之璇平靜抬眼,透過鏡子看向他,「她已經走了。」


姜嶼川驚怒交加,失聲大喊,「是你把她放走了?!」


兩人認識十年了,他無比信任方之璇。


他所有不堪過往、偏執心事、陰暗掙扎,全都毫無保留告訴她。


她是他的心理醫生,亦是他的紅顏知己,是知道他滿身泥濘、也會堅定站在他身邊的人。


他以為方之璇會懂他對姜棲的執念。


沒想到緊要關頭,她居然會背叛自己。


他沒時間去責怪,轉身就要往外追趕,陸遲身受重傷,絕對跑不遠,人一定還在莊園里。


方之璇拖著冗長的婚紗起身,快步上前攔住他,「你一心要娶姜棲,那我呢?」


姜嶼川急切不耐,「我說過會帶你一起走,不會丟下你。」


方之璇眼底一片悲涼失望,輕聲道,「你痛恨自己殘暴冷血的生父,可你分明像極了他,強行霸佔不屬於自己的女人,妄想一妻一妾安穩度日,剛才你對陸遲痛下殺手,毫無憐憫,日後姜棲稍有不順你的心,你是不是也會對她拳腳相加?」


字字句句戳在姜嶼川心坎上。


他惱羞成怒,聲音近乎嘶吼,「我不會!」


說完,狠狠一把推開方之璇。


方之璇摔倒在地,潔白裙擺層層鋪展,凄美又心酸。


她沒有起身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姜嶼川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。


身上這件婚紗,是她給自己這段卑微的感情,最後的落幕。


姜棲依舊蹲在後門圍牆邊,不停地剪那些鐵絲網。


可普通剪刀對付這種粗硬的鐵絲格外吃力,剪了許久才斷了七八根,只開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口。


想要剪出能讓人鑽過去的縫隙,還遠遠不夠。


她心急如焚,不顧一切用力撕扯、撬拽鐵絲,指尖被劃了好幾道口子,血珠滲出來,她也顧不上,只一個勁拚命用力,凌亂長發隨著急促動作不停晃動。


陸遲虛弱倚靠在牆邊,望著慌亂無助的她,艱難抬手,溫柔地捋順她凌亂的髮絲,「別急。」


姜棲還在那扯鐵絲,「我怎麼能不急,他們很快就會追過來了。」


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人,眼底滿是擔憂,「你還撐得住嗎?」


陸遲一手緊緊捂住腹部傷口,強忍劇痛,低聲應著,「可以。」


昏暗的月光下,姜棲這才注意到他按著腹部的手,指縫間不斷往外滲血。


「可以什麼可以,不許騙我。」


她拿起剪刀,往自己的白裙上剪下一截,撕成布條,慌亂又小心地為他包紮止血。


陸遲忽然抬眼,低聲提醒,「你看那邊。」


姜棲轉頭望去,不遠處雜草叢生的下方,竟藏著一扇上了鎖的小鐵門。


鐵門銹跡斑斑,幾乎被藤蔓遮住了大半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

一線希望瞬間湧上心頭。


開這種鎖,對她而言,不是很難。


她撿起剪斷的鐵絲,彎成鉤狀,探入鎖孔反覆撬動。


幾下之後,鎖舌「咔噠」一聲彈開。


她連忙拉開小門,先扶陸遲鑽出去,自己正要跟上。


一道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

「姜棲,你還想跑。」


姜嶼川順著陸遲一路滴落的血跡,帶著四名保鏢匆匆趕來,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亂掃射。


姜棲慌忙鑽出門外,用力將鐵門關上,手忙腳亂地去掛那把舊鎖。


可姜嶼川已經大步走來,氣勢洶洶,月光照在他臉上,那道疤痕扭曲如蜈蚣,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。


她的手抖得厲害,鎖頭老舊生鏽,幾次都合不上。


千鈞一髮之際,姜嶼川隔著鐵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表情陰惻惻的,「我說過,你要是耍花樣,我就弄死陸遲。」


姜棲嚇得心臟驟停,好在最後一刻,鎖頭終於扣合。


可她的手,依舊被他死死鉗住。


下一瞬,陸遲傾盡全身力氣,抓起石塊狠狠砸向他手腕。


吃痛之下,姜嶼川終於鬆開手。


姜棲連忙抽回手臂,攙扶著重傷的陸遲,拚命朝山下狂奔。


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祈禱,救援能快點到來。


小鐵門被鎖住,姜嶼川無法穿過,只能帶人繞遠路從正門追出。


事到如今,他早已沒有退路。


要是這次放過陸遲,無異於放虎歸山,後患無窮。


漆黑的深山裡,唯有清冷月光灑落,照出嶙峋的樹影和崎嶇的山路。


姜棲扶著陸遲,艱難在山林間穿梭。


她光著雙腳踩在尖銳碎石上,鑽心疼痛席捲全身,卻半分不敢停歇。


可陸遲失血太過嚴重,撐到這裡早已耗盡所有力氣,再也邁不動腳步,身體一軟,順著雜草斜坡直直摔了下去。


姜棲連忙衝下去扶住他。


他原本赴宴穿的黑西裝,此刻沾滿血污與草屑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

陸遲虛弱地推開她,聲音破碎沙啞,「你別管我,你先走。」


姜棲淚水洶湧落下,「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先走?」


「我說過……」他嘴角不斷溢出血沫,「壞人來了,你先跑,你的命,比我重要,我死了,沒關係。」


不過短短几小時,那個晚上還在宴會意氣風發,有說有笑地要給她倒果汁和剝蝦的男人,就被傷得這樣奄奄一息,姜棲心口疼得快要碎裂。


她伸手輕輕擦去他唇邊血跡,哽咽不止,「死什麼啊,我不准你死,聽到沒有?」


「既然走不動,那我們就不走了,就在這等徐遠他們來。」


說著,她緊挨著他坐下。


陸遲整個人躺在草叢裡,胸膛微弱地起伏,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。


姜棲將他抱進懷裡,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,「你得撐住,我還沒告訴你那個答案。」


陸遲意識模糊,輕聲呢喃,「烤腸……還沒買到。」


姜棲聽到這話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


她仰起頭,努力收住眼淚,望著天上那輪圓圓的月亮,強忍著哽咽,「再也不要什麼烤腸了,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就快過中秋了,到時候我們一起吃月餅,好嗎?」


許久沒有回應,只有溫熱微弱的呼吸,輕輕拂過她的脖頸。


「好嗎?」她又哽咽著問了一遍。


「好。」


極輕極淡的一字,消散在山間夜風裡。


陸遲靠在她肩頭,身上的血跡,漸漸染透她潔白的裙擺。


原本寂靜無聲的山林,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

聽起來只有幾個人,不像徐遠帶來的人,更像是姜嶼川他們。


姜棲頓時心慌不已。


一旦被追上,重傷無力反抗的陸遲,必死無疑。


她迅速冷靜下來,小心將陸遲藏進茂密草叢,摘下脖子那條帶定位器的星星項鏈,戴在了他身上。


「你幹什麼……」陸遲艱難睜開眼。


姜棲俯下身,輕輕吻在他的額頭,眼淚隨之滑落,滴在他的眉心。


「陸遲,你重考及格了。」


「答應我,一定要撐下去,撐到他們來。」


「你要敢死的話,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」


陸遲眼底泛起淚光,淚水順著血污斑駁的臉頰滑落,啞聲勸阻,「不行,別去……」


可姜棲只是深深凝望他一眼,毅然轉身,獨自離去。


陸遲意識漸漸渙散,昏迷前最後一眼,只剩下她決絕遠去的背影。


想要伸手挽留,手臂卻沉重無力,緩緩垂下。


姜棲故意迎著方向,主動出現在姜嶼川一行人面前。


一名保鏢很快發現她,厲聲大喊,「在那裡!」


姜嶼川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,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照向姜棲,他大手一揮,帶人全力追趕。


夜色如墨,姜棲一襲白裙染著斑駁血跡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

她光著腳踩在崎嶇山路,呼吸急促到幾乎斷檔,卻一刻不停歇,沿著反方向一直往上跑。


只有把這些人引得遠了,陸遲才有一線生機。


直到前方無路可走。


懸崖峭壁。


下方是一片茫茫大海,浪濤奔涌不息,拍打著崖壁濺起丈高浪花。


姜嶼川追了片刻便察覺不對,沒有看見陸遲身影,但陸遲身受重傷肯定跑不遠,他決定先抓住姜棲再說。


他一步步朝姜棲逼近,「你已經無路可逃,跟我回去,我們的婚禮,還沒舉行。」


姜棲一身白裙立於懸崖邊緣。


海風獵獵,吹得她長發紛飛,掀起染血的裙角。


月光映得她面色蒼白,眼底卻透著倔強,直直望著前方步步逼近的人。


「你少白日做夢了,我就算死,也不會和你舉行什麼婚禮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樣子,看到你那疤,我都覺得噁心。」


這句話狠狠刺痛姜嶼川,他再度上前,語氣陰狠,「等我抓到陸遲,也給他弄上這疤,看你會不會覺得噁心。」


姜棲強裝鎮定,只想拖延時間,等徐遠他們趕來。


她後退一步,碎石從腳邊滾落,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,離懸崖邊緣不過兩三步,「別過來!再過來,我就跳下去了!」


姜嶼川卻依舊往前,篤定她不敢,「你不會跳的,你連游泳都不會,別想拖延時間,快點跟我走。」


說著,他伸手猛地去抓她。


姜棲急忙往後避開,腳下的岩石卻驟然碎裂,她來不及反應,整個人便連同碎石一同墜入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