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棲往電梯那邊走，陸遲跟在身側，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，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他斟酌了一下措辭，才問，「咖啡好喝嗎？」
以往都是姜棲在家鑽研那些咖啡，泡給他喝，他在一旁看著，耳濡目染也學了幾分。
沒想到今天真泡起來，味道竟也不算差，所以很期待姜棲的評價。
姜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，「你到底哪根筋搭錯了？好好的陸總不當，跑來祁氏打工？」
陸遲故作委屈，語氣里摻著幾分戲謔，「我被炒魷魚了，只能來祁氏打打零工，誰知道碰上一個無良老闆，一天到晚使喚人。」
姜棲沒好氣道，「你自己不是無良老闆嗎？老是使喚別人做這做那的。」
陸遲唇角彎了彎，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，「所以，我現在遭受懲罰了，在一個更無良的老闆底下幹活。」
姜棲站在電梯口，按了電梯鍵，掃了他一眼，「腿長在你身上，你不可以走嗎？」
陸遲也停了下來，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。
他望著她，目光灼熱，帶著試探，「我走了，姜總會收留我嗎？」
姜棲額角抽了抽，不想再接這個話茬，她低頭從包里翻出那枚戒指，遞到他面前，「你的戒指，還你。」
陸遲伸出手，修長的五指展開，掌心朝下，「你能幫我戴上嗎？」
姜棲又把戒指往前遞了遞，語氣兇巴巴的，「想得美，你趕緊拿著。」
陸遲笑了，接過那枚戒指，帶著妥協，「好，我拿著。」
姜棲這才滿意。
電梯門開了，她走進去，本以為陸遲會跟過來，都打算站遠點了。
可她站好后，卻發現他站在電梯門口，一步都沒邁進。
「我坐下一趟，行了吧？」他就那樣直白地看著姜棲，眼底有笑意，也有小心翼翼的退讓。
姜棲有點招架不住那樣的目光，垂下眼，按下了關門鍵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直到最後一秒，陸遲的視線都不曾離開她。
——
晚上，夜闌酒吧。
包廂里光線昏暗，姜梨的臉頰依舊紅腫，粉底蓋了好幾層，遮都遮不住。
一旁的江逸察覺到了，湊近看了看，眉頭皺起來，「你臉怎麼了？這麼腫。」
姜梨提到這個就來氣，聲音又尖又細，「還不是姜棲打的我！」
她把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下，越說越氣，拉著江逸的胳膊搖晃，可憐巴巴地說，「她一個私生女這麼狂妄，還敢打我，江逸哥，你幫我報仇，狠狠教訓她一頓。」
江逸上次被陸遲揍得還心有餘悸，下意識往後靠了靠，「報什麼仇啊？現在遲哥寶貝姜棲，寶貝得不行，我見著她都得繞道走，還敢教訓她？到時候我真吃不了兜著走了。」
姜梨不滿地撇嘴，聲音拔高了幾度，「你怕什麼陸遲啊？女朋友被這樣欺負，你都無動於衷？」
江逸拿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「要是別人，我就幫你了，可唯獨姜棲不行。」
姜梨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，變得任性又刻薄，「你還是不是男人啊？床上沒用就算了，床下也不是男人！」
這話戳中了江逸的痛處。
他臉色一沉，手裡的酒杯往地上一砸——
「砰」的一聲脆響，玻璃渣濺了一地，酒液在灰色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。
姜梨嚇了一跳，騰地從沙發上站起身，臉色發白。
江逸的眼神狠厲起來，一字一頓，「你再說一句試試。」
姜梨有點被嚇到了，但還是強裝鎮定，梗著脖子說，「你就不是男人！我真是看錯你了！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報！」
說完，她趕緊拿著包憤憤離開了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。
江逸也氣得額角直跳，感覺姜梨的溫柔說變就變，還有點矯揉造作過頭了，任性起來很讓人頭疼。
他把她當什麼了，說和陸遲對著干就對著干，到時候遭殃的可是他。
他靠在沙發上，望著天花板，忽然有點想念宋秋音了。
要是宋秋音在，肯定是善解人意的，溫溫柔柔的，像一股清泉，還會攔著不讓他出頭。
姜梨從包廂走出來，走廊里燈光昏暗，她低著頭走得很快，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。
夜闌老闆陳序側身讓了讓，餘光掃了她一眼，腳步微頓。
他認出了姜梨。
記起來陸遲之前調過監控，畫面就是姜梨和周維謙在包廂待了很久，在門口兩人衣衫不整，拉拉扯扯的，絕不是一般的關係。
姜梨走後沒多久，江逸也從包廂出來，約了朋友去別的卡座喝酒。
陳序攔著他，隨口問，「你和那個姜梨是什麼關係？」
江逸還在氣頭上，漫不經心道，「能有什麼關係，就一小妹妹。」
陳序提醒了一句，「那你悠著點，人家可不是什麼好女孩。」
江逸想到了床單上那抹紅，語氣篤定，「好不好女孩，我心裡有數。」
陳序也是點到為止，沒多說，轉身忙去了。
江逸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，大步往卡座走。
第二天。
姜梨要去公司上班，在衣帽間里挑了半天，選了個粉色的娃娃裙，蕾絲花邊，蓬蓬的裙擺，像個洋娃娃。
趙語蓮走進來，看了一眼就皺起眉，語氣帶著嫌棄，「你是去參加聚會還是上班啊？」
她從衣櫃里抽出一條黑白套裙，扔到床上，「穿這個。」
姜梨不情不願地去換了，對著鏡子照了照，覺得老氣，撇了撇嘴。
趙語蓮看得這才滿意，幫她理了理領口，壓低聲音說，「公司有我的人，她會幫你的。」
姜梨眼睛一亮，「誰啊？」
趙語蓮沒有明說，只是叮囑，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，你就去公司安分點，和別人搞好關係，媽不要求你和姜棲斗。」
姜梨畢竟是大學還沒讀完的小丫頭片子，自然不是姜棲的對手。
如今姜嶼川不在了，她只能讓姜梨在公司混個臉熟，畢竟是正宮女兒，對以後繼承公司有用。
而姜棲那個私生女就會名不正言不順，到時候正式任命的時候沒那麼容易。
姜棲持有的股份只有老太太那10%。
現在把公司管好了，也是給她們打工。
姜嶼川生前那30%股份還沒處置，只要拿到手，加上這些年私下從股東那買的，加起來有10%，40%的話就是佔比最多了，姜啟年也才20%。
姜梨來到公司，按照她媽說的，開始收買人心。
她在部門裡轉了一圈，分發手工餅乾和咖啡，臉上掛著甜美的笑，「大家辛苦了，一點小心意，別客氣。」
辦公室里的人紛紛接過，臉上堆著笑。
「哎呀，二小姐，你真是太客氣了！」
「謝謝二小姐，這麼破費多不好意思。」
「二小姐人美心善，一來就給我們帶吃的。」
姜棲路過，就看到姜梨在一群人中周旋，像一隻開屏的小孔雀，極力展示自己的羽毛。
這些人平日里暗戳戳私下說她是私生女，對她冷淡得很，但對姜梨就熱情多了。
她也不屑拉攏這些人，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
就在這時，崔虹走過來，身後跟著一個人。
「姜總，這是祁氏派來協調項目的助理。」崔虹公事公辦地介紹，「該安排在哪裡坐？」
姜棲抬眼，看到崔虹身後那個人，眉頭輕蹙。
陸遲站在那裡，一身深灰色西裝，筆挺妥帖，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語氣恭敬得像模像樣，「姜總，請多指教。」
姜棲沒握手，反而問，「誰讓你來的？」
陸遲面不改色，收回自己的手，「無良老闆。」
姜棲直接趕人，「趕緊回去。」
陸遲故作可憐，眼底卻帶著笑意，「我回去的話，那無良老闆又要使喚我端茶倒水了。」
姜棲沒好氣道，「關我什麼事。」
話音剛落，她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走到一旁，接聽起來。
祁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幾分玩味，「姜總不是暗戳戳說我公私不分嗎？那我就拭目以待，把你的前夫調給你，看你能做到公私分明嗎？」
姜棲抿了抿唇，「沒必要這樣，您實在看他不順眼，把他開除了就行。」
祁揚輕笑一聲，「開除了多沒意思，是誰說，公是公，私是私，沒必要把私人感情的事摻和在公事上？難道姜總只是嘴上說說？」
姜棲一時語塞，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祁揚慢悠悠道，「公私分明的姜總，請繼續公私分明下去，我還有事，掛了。」
電話被掛斷，姜棲聽得額角直跳，心裡暗罵這人睚眥必報。
她正想著怎麼處理陸遲這傢伙，回頭就看見陸遲已經找了空的工位坐下，還在那裡調試電腦，儼然一副正式入職的樣子。
姜梨正在分發東西，轉身看到陸遲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湊過去，臉上堆起甜得發膩的笑，「姐夫，你怎麼在這？」
陸遲冷冷斜她一眼，眼神里滿是嫌棄，「晦氣，滾開。」
姜梨卻眨巴著眼睛，一臉無辜，「可是我的工位就在你對面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