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把天邊燒得滾燙,兩人隔著幾步遠,靜靜對視。
姜棲那隻懸在半空的手,還僵著剛才舉著戒指的姿勢,過了好幾秒才慢半拍地收回。
陸遲的視線從她臉上緩緩移開,落在腳邊那枚熟悉的男士婚戒上,喉結狠狠一滾。
是他的戒指。
他彎腰,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勾,便將戒指拾起。
內側刻著的字母縮寫清晰可見。
他不會認錯的。
陸遲攥著那枚戒指,心口又酸又脹,壓抑不住的驚喜像潮水般一點點漫上來。
他一步步朝姜棲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落日的餘暉里,聲線沉啞得發顫,「我的戒指,怎麼會在你這裡?」
這枚戒指,自姜棲給他戴上那天起,他就從未摘下過。
唯獨那晚,訂婚宴下藥的事爆發,兩人大吵一架。
他一氣之下將戒指丟出窗外。
又氣急敗壞地冒著雨把戒指找回來。
第二天揣著一肚子氣去民政局離婚。
心裡還在彆扭地等著。
等著姜棲有朝一日,能再親手給他戴上。
結果在民政局門口,他發燒暈倒了。
在醫院醒來時,就發現戒指不見了。
後來他找了很久,都杳無音信。
還以為,是真的徹底丟了。
陸遲舉起那枚戒指,遞到她面前,目光灼灼地盯著她,像是要她給個解釋。
姜棲視線輕輕掠過那枚戒指,又迅速移開,抿了抿唇,「我那天在病房撿到的。」
「撿到了?為什麼不還我?」
「我撿到的,就是我的,憑什麼還你?」
陸遲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愣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,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,忽然就散開了一道縫。
他捏著戒指的力道緊了緊,試探著輕聲問,「你到現在,還留著這個戒指……是不是對我還有那麼一點在意?」
姜棲別過臉,「才沒有,只是忘了丟而已。」
陸遲眼底漾開淺淡笑意,語氣篤定,「你騙人,我全都看見了,你捧著這枚戒指,在夕陽下發了好久的呆。」
他很早就站在樓下了。
看著姜棲從公司大門出來,他原本正要上前,卻一眼瞥見她手裡拿著一枚戒指,對著落日看得入神,側臉被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,神情認真又恍惚。
夕陽的光太柔,他一時看不清戒指的模樣,心臟倏地一緊,竟荒唐地以為,是別人捷足先登,拿著戒指向她求婚了。
那一刻,他連呼吸都停了。
直到那枚戒指從她指間滑落,「叮」地一聲滾到腳邊,他低頭看清那熟悉的款式。
剎那間,所有不安轟然散去。
只剩下洶湧的驚喜,撞得他心口發疼。
姜棲被他戳穿,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,沒好氣道,「這個戒指好歹價值千萬,我就好奇它值錢在哪了,多看會不行啊,既然你這麼稀罕,物歸原主,還你了。」
說完,她挎著包,轉身就要走。
陸遲卻伸手,扯住了她的包帶。
姜棲腳步一頓,冷冷側眸瞥他,「怎麼,懷疑我包里還裝著你的其他東西,準備來個搜包檢查?」
陸遲聞言,很快鬆開了手,聲音沉了幾分,帶著不易察覺的忐忑,「我下午給你發的簡訊,看到了嗎?」
姜棲視線轉向天邊絢爛的夕陽,語氣淡淡的,「看到了,不是五點的飛機嗎?怎麼還沒飛走?」
陸遲望著她被餘暉染暖的側臉,聲線壓得很低,每一字都帶著落定的認真,「飛機是按計劃起飛了,可我的計劃里,從始至終,就沒有要離開的打算。」
姜棲聞言,有些錯愕地轉頭看他,「所以,你發的是詐騙簡訊?」
可又想到許凌霜發來的照片,陸遲的確是在機場候機,不像是假的。
陸遲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,「我只是想知道,你會不會來赴約。」
他說著,眼底的光暗了一瞬,「沒想到,你和八年前一樣,還是沒有來。」
姜棲一怔,「什麼八年前?」
陸遲看著她茫然的神情,那顆懸在半空的心,倏地落了好幾拍,「那年出國前,我給你發了很多消息,你只回了我一句,後來就把我刪了。」
高三出國,是他父親早就給他安排好的路,原本他了無牽挂,按部就班地準備離開,可離出國的日子越近,他越不想走,不捨得離姜棲這麼遠,為此,他和家裡僵持不下。
直到倉庫火災發生,為了讓宋秋音守口如瓶,他只能向家裡妥協,換了一筆錢,條件是立刻出國念書。
那時的他,不想就這麼錯過。
還是決定勇敢一次。
問姜棲,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走。
姜棲聽得一頭霧水,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,半晌才輕聲開口,「我當時磕傷了腦袋,昏迷了一星期,手機也丟了,等我醒來的時候,你早就出國了,我根本沒看到你發的什麼消息。」
陸遲聞言,眼底驟然染上緊張,「你磕傷腦袋了?怎麼磕到的?」
姜棲垂下眼,「那段記憶我也想不起來了,反正是季驍把我背回來的,他說我是從山坡不小心滾下來,腦袋磕到了石頭。」
陸遲眉心狠狠一跳,急聲追問,「意思是你失憶了?不知道自己在昏迷前做了什麼?」
姜棲被他這一連串追問弄得有些不耐,抬眼看他,語氣帶上幾分防備,「你幹嘛一驚一乍的?我失憶沒失憶,也不關你的事吧。」
陸遲卻沒接她的話茬,眉心擰得更緊,「只有季驍單方面的說辭,他會不會是騙你的?」
姜棲斬釘截鐵,「不會,他騙我有什麼好處?況且,我記得自己昏迷前確實和他在一塊。」
陸遲陷入沉思。
沒想到季驍也在,可大門的監控只拍到了姜棲,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。
姜嶼川篡改了監控?還是季驍根本就沒從大門進去?
姜棲見他半晌不說話,又開口,「我想了下,應該是姜嶼川趁我昏迷,拿走了我的手機,還給你亂髮消息。」
「前陣子聽傭人說,你出國前也來姜家找過我幾次,都被姜嶼川攔在了門外,你又是發消息,又是登門的,就為了讓我去機場送你一程?」
陸遲斂下思緒,很真摯地望著她,那雙桃花眼裡盛著晚霞的碎光,「我不是讓你來送我。」
話語里藏著壓抑多年的滾燙,隨著晚風輕輕拂到她耳邊,「我是問你,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念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