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掀著瘋狂的執念，他想見一個人，好想好想……
可是他想見誰。
腦海中空蕩蕩的，那種缺失感，自他昏迷時就一直痛苦著……
胸腔，針刺般的痛。
於是沉默。
寬敞的病房內，各洲大佬屏息垂首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奧里文俯身在床邊，拍著他的胳膊，動作很輕，好似怕驚擾他。
安東尼半弓著身，目光落在男人蒼白的俊臉上：「老闆，您有感覺哪裡不舒服的嗎？」
「……」
司承明盛張張唇，一時間忘記她叫什麼名字。
恐慌。
從他心底蔓延。
安東尼讀懂他的急切與慌亂，逐字提醒道：「老闆，您當時高燒還去跳海，導致腦部受到創傷出現局部記憶混亂，現在您千萬不要想太多，否則會徹底失憶，會忘記夫人。」
忘記夫人……
這些話如雷般，劈進他渾濁的腦海里。
司承明盛薄唇微張，緩緩抬眸，深藍瞳孔覆著極淡的恐慌……
他好像，快要忘記了……
他不能忘記。
那女孩與他融為一體，他絕對不能忘記。
司承明盛強行遏制凌亂的情緒，呼吸深沉，調整……
「對，冷靜，冷靜。」安東尼見他在自我鎮定，安撫道。
半晌，男人面色淡然，低音干啞：「手機……」
「好。」安東尼將他的手機遞了過去。
他無力地接過，打開，鎖屏壁紙拓入他的瞳孔——
壁紙中，他坐在車後座，將女孩抱在懷裡，她身上披著毯子，累得睜不開眼睛。
是一張亞洲的面孔，黑色髮絲，黃色肌膚。
這一瞬。
破碎的記憶被拼起。
一點一滴。
他想起來了，這是在萬聖節的晚上拍的。
司承明盛噙著霸佔欲，目光凝著那女孩，一音一階：「喬依沫，我差點……又把你忘記了……」
安東尼心情沉重，帶著些許歉意：「老闆，我們一定會儘力保住您的記憶。」
男人頭也沒抬，語氣冰冷：「我女人送的求婚戒指呢？」
「在這。」
安東尼立即把戒指、指環、青絲手繩遞了上來，還派女護士用粉色袋子將喬依沫的小衣物包好，放在一旁。
在過程中，司承明盛一直拒絕治療，安東尼也不傻，他特地要求達倫去姥姥家，找幾件帶有喬依沫味道的衣服過來。
達倫挑了幾件，馬不停蹄地趕來，隨後負責照顧千顏。
所以，此刻蓋在司承明盛身上的白色被子里，還蓋著喬依沫的外套，枕頭也是用喬依沫的毛衣鋪著的。
哪怕只是有喬依沫常用的洗衣粉味道，也能讓他的心，安定些許……
司承明盛拿起「命運」鑽戒，重新戴在無名指上。
再把青絲手繩也重新戴上，緊接著就是指環。
一件一件。
彷如在找回自己丟失的靈魂。
骨節分明的長指，有著她送的戒指，顯得格外與眾不同。
司承明盛吻了吻鑽戒，彎腰，從被子里抽出那件屬於她的外套，把她的衣服比作她，緊緊地抱著……
他好想她。
快要瘋了。
男人鼻尖埋進衣料里，汲取僅有的，她的氣息。
「……」各洲大佬還是頭一回碰到這場面，開始琢磨司承先生是不是有戀物癖？
許久，司承明盛睜眸，深藍眸子透著尊貴，聲音肆冷：「我昏迷了多久？」
安東尼：「20天。」
「她呢？」
話音落下，眾人臉上染著難以掩飾的悲戚，支支吾吾的，沒敢說話。
在一旁的奧里文，硬著頭皮開口：「司承先生，我們大規模地搜了20天，目前有兩種可能，一是夫人已經遇難，二是她可能是被洋流帶離海域，我們的人力，機器都用上來了，全球十多個國家來幫忙，怎麼都沒搜到。」
找不到……
聽到這些話，男人的心臟感受到了真切的痛。
他還是沒說話，也不知該說什麼。
鼻樑陷進她的外套，熟悉的氣息治癒他的情緒。
讓他的記憶越來越清晰……
他記得當時在海底所看見的場景，他看見喬依沫往下墜……
那時候，他會不會出現幻覺？
嗯……
好亂……
頭痛欲裂。
但他不能崩潰，也不能難過，更不能沉溺在痛苦裡。
他——絕對不會被打敗！
找不到她，那就把天和地翻起來找！
司承明盛倏地睜眸，眸中所有惶恐與不安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深不見底的狂。
他冷冷地吩咐：「你們先出去。」
「好。」奧里文等人齊齊站直，鞠躬：「司承先生，那您好好休息。」
語畢，眾人陸續離開。
病房恢復寂靜。
東南亞的風有一股說不出的濕熱，他很不喜歡這種天氣。
男人頎長的身形靠在病床上，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，開始調取機甲機器人的記錄儀畫面。
屏幕里，只有他不顧一切躍入深海，向下狂游，沒有她。
不管他怎麼找，都沒有她。
海軍彙報消息，除了前面的外套，都找不到……
男人眸光森冷。
那就只有兩種可能，要麼，是他出現幻覺。要麼，sen動了手腳。
可sen是攻不進機甲記錄儀的。
但，對於攻不進，司承明盛也不太有十足的把握。
他努力回憶著，想到了一個人。
藍眸瞥了眼正在整理東西的安東尼：「千顏呢？」
「她在樓下。」
「叫上來。」
「是。」
等待間隙，司承明盛撥通了卡里安的電話，一接聽，他就帶著斥罵的語氣：「那死鴨子的手機定位找到了嗎？」
卡里安語氣誠懇：「找到了，是通過夫人的手機撥出的。」
司承明盛劍眉一蹙：「？？」
卡里安：「我之前就想查夫人的手機，但恰好您剛出事，我就沒查，」
手機……
代碼……？
司承明盛眸色一沉，想到了關鍵。
也許不止手機。
他立即命令：「你來一趟東南亞，把喬依沫的那台筆記本電腦帶上。」
「是。」
如果沒猜錯，紀北森應該是把代碼放置在喬依沫的電腦里。
所以小機器人才會說看見幽靈。
其實不是幽靈，而是代碼在操控。
喬依沫使用的都是SC系統，卡里安想不到ta會藏在這裡，想到了也需要通過司承明盛的允許才能查。
其他人自然也查不到……
這麼一聯想起來，似乎一切都說通了……
司承明盛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反覆聽著喬依沫過往給他發的語音：
「我剛剛陪薇琳去了，手機沒電……不好意思啊……」
「我要睡覺了，晚安，司承明盛。」
「司承明盛，我想你。」
司承明盛聽著這幾句語音條，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痛。
他反覆地聽著後面的語音條，一遍又一遍。
恨不得現在抱緊她。
「叩叩——」
這時，敲門聲輕響。
千顏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，垂著頭坐在椅子上，不敢看他。
司承明盛沒有再聽語音條。
偌大的病房裡，只有他們。
這壓抑到極致的氣氛，讓千顏害怕得紅了眼眶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「對不起小司司，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，但是真的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……如果我沒有衝動，沫沫就不會被抓了……」
男人面色冷峻，打斷她：「行了你別哭了，你把當時的情況都告訴我。」
「好。」
千顏吸吸鼻子，將當時的經過都說了出來。
「……」
男人認真地聽她從被追雲迷暈，到她親眼看見歐雪被殺，再到「叔叔」，而後是直升機，擋子彈……
字字扎進他的心臟。
他蹙眉，問到關鍵：「叔叔，看起來有多大？」
千顏努力回憶：「應該有五……個子蠻高的，白頭髮，一個中年人。」
司承明盛拿出手機，搜了搜戴維德的照片：「他？」
千顏伸脖子瞧了眼：「我有點臉盲，但這麼看，應該是他。」
司承明盛緊繃著臉。
那應該就是NC董事長，他女人心地善良把他放了，他還來做什麼妖？
千顏闡述：「就是這個叔叔殺掉了直升機的人，他還想把我也殺了，是沫沫替我擋了子彈，把我推下海里的。」
司承明盛記賬：「子彈打中了她哪裡？」
「左肩膀。」
「還有嗎？」
千顏搖頭：「沒有了，就記得這些……」
「……」男人垂眸，似乎在努力消化。
「哦對了，」千顏想到了重要東西，從口袋裡取出吊墜，雙手遞上：「沫沫要我把這個交給你。」
「……」
看見那漂流瓶里的東西，司承明盛的身體僵硬，臉色慘白！「從哪弄的？」
「不知道，我上廁所回來的時候，沫沫就戴著這個，」千顏一五一十地傳話：「她說，希望你安葬ta，這對她很重要，還說不要告訴姥姥。」
「……」
司承明盛呼吸凝滯，又輕又沉地接過那渺小的漂流瓶。
小小的吊墜躺在他掌心，卻重得壓垮他所有的堅強。
是曼哈頓下雨那天，他找不到的胚胎，對吧？
喬依沫……她居然找到了……是被深會堂的人拿走了，然後用來威脅她？
想到這裡，司承明盛露出一抹笑，苦澀的笑，瞳孔卻泛著心疼。
千顏見他許久不說話，緩緩起身：「那……那我先下去了……」
「好。」司承明盛點頭。
很快，屋內又只剩他。
司承明盛將漂流瓶舉起，深藍眼瞳對著微光靜靜地打量。
低音輕得像呢喃：「小不點，你想被我安葬在哪裡？要是你給我託夢，我可以聽你的。」
這句話說得平淡，但他眼裡卻流露著悲傷。
失去的孩子被她找回來了，她真勇敢。
勇敢得讓他心疼。
可到現在……她還不知所蹤。
片刻后，
司承明盛起身，換上一身衣袍，黑色的高級面料襯出他的奢貴邪魅。
緊接著，印度、緬甸元首，以及奧里文被喊了進來。
男人立在落地陽台上，面朝浩瀚無垠的印度洋。
海風緩緩拂起，空氣中有一股熱乎乎的椰子味道，東南亞的氣息。
西洋風茶几上放著平板，亮著衛星拍下來的一幕：狼牙駕駛的F16戰鬥機撞上的前五秒，喬依沫還在直升機上。
那時，直升機距離海洋有200米，墜落二十多天，上萬人地毯式搜尋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
「……」男人抬手，從褲袋取出那柔軟的小面料。
海風吹著他的髮絲，顯盡狂野敗類。
身後一眾國際大佬、軍政首腦面面相覷，無人敢出聲。
良久，司承明盛背對著他們，淡淡開口：「確定全部都搜過了，是嗎？」
他們點頭：「是的，司承先生，我們都搜過了，還動用了最頂尖的探測設備。」
「……」司承明盛望著無邊無際的深藍，這裡的海洋與國王之城的海洋完全不同。
半晌。
不知道他燒過頭了，還是怎麼了，居然說了這麼一句話：「把印度洋的水抽干，做得到吧？」
「抽……抽干？」
全場大佬們終於見識到了這歐美佬的想象力，瞬間目瞪口呆，腿軟地相互攙扶著。
奧里文表現得很平靜，眉頭緊鎖，這要是抽了，會關乎到地球生態了。
他硬著頭皮，低頭道：「司承先生，此舉難度太大了，海水抽了之後放哪裡？海底生物怎麼辦？」
男人沉默。
大佬們連連附和：「是啊，而且……如果抽了，印度，東南亞，非洲東部都會全年乾旱，還會發生超級地震，火山噴發……司承先生……要三思啊……」
「是啊，喬小姐我們都在努力搜尋了！您……您一定要好好想想……愛護地球……」
聽到這裡，司承明盛揶揄地笑了，「你們打仗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愛護地球？」
語畢，他轉身，「我會想辦法。」
意思是他要抽，無論代價是什麼。
沒人知道他抽了放哪……他是司承明盛，他說抽，那就一定能抽，但會直接破壞生態……
東南亞大佬冷汗直流，紛紛將目光看向奧里文。
奧里文無奈地搖頭，這祖宗，他也攔不了。
於是眾人在陽台吹冷風，司承明盛已經走了進來。
安東尼端著葯朝司承明盛靠近，他聽見了陽台上的話。
按照一般失去愛人的男人應該會頹廢，痛苦不堪，他倒好，一覺醒來要抽干一整個印度洋。
怎麼會有人瘋到這種程度。
安東尼將葯遞了過來：「老闆，治療精神病的葯。」
司承明盛沒看，拿起來就放進嘴裡，水也不喝就咽了下去，是個狠人。
安東尼窺著他，使出殺手鐧：「老闆，您真要抽？」
「……」沒說話，看起來他在規劃了。
安東尼：「他們說得挺有道理的，我們知道您心切，但……那可是印度洋，如果夫人需要這片海，您把它抽走了，她怎麼辦？」
聽到這裡，男人的手一頓。
安東尼二次盤問：「要是真的引起地震，把喬依沫害死了，你會不會後悔？」
司承明盛沉默。
安東尼輕聲勸：「所以，您要顧大局，就當做是為她。」
為她……
司承明盛心裡堵塞得慌，低音摻雜著疲憊：「那不是一下就能抽完的，我沒那麼蠢。」
安東尼點頭：「我明白，我認為，您可以加強海洋搜索，包括陸地。」
「不用你說我也會。」司承明盛揉了揉眉心。
他已經一個月不見她，這軀體……如失去靈魂的空殼……
「我相信，她一定會有辦法和你相見的，不管生死。」
「好。」司承明盛沉重地妥協。
壓抑著對她的思念，就地召集了會議。
醫院二樓，臨時辦公室內。
奧里文和東南亞各大元首拿著小板凳走了過來，還親自攜帶小本本和鋼筆。
司承明盛坐在黑色真皮椅子上，修長的手撫摸著漂流瓶，命令：
「我要求加強國際救援和軍方資源，海軍、護衛艦、巡邏艇全部出動，封鎖印度洋，劃為我的私人搜救區。」
「@*#@」大佬們連忙低頭記錄。
「我開出高價報酬，聘請全球頂尖搜救隊，誰敢不來，以後就別混了。」
大佬們：「是，司承先生。」
司承明盛的聲音不大，卻有著穿透天地的猖狂：
「我，司承·萊特·弗明盛，在此發起全球搜緝令，由這一刻開始，所有國家都給我停戰，誰敢發動戰爭，我拿原子彈轟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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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沫沫下一章出來了，猜猜她在哪個國家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