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承明盛坐在女孩身旁，修長的指拿著筷子，吃得優雅紳士。
姥姥看著兩人左手的無名指，戴著情侶款的鑽戒，又想到剛才的對話，心裡有了些許好感。
「味道怎麼樣？夠不夠鹽？」姥姥輕聲詢問。
司承明盛點頭：「味道不錯。」
「那就好，就怕你吃不慣我們這邊的飲食。」
姥姥也鬆了口氣，還以為外國人難伺候呢，倒是給什麼吃什麼。
她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，他們有著極大的體型差與身高差，這讓姥姥又擔心起來。
差距這麼大，以後生孩子不得疼死？
***
另一邊。
千顏睡了個好覺，睜眼就拿起手機，屏幕顯示時間為早上十點半，達倫發來兩條簡訊：
凌晨十二點多：「跟誰睡覺，我？」
早上七點：「喝多了，打字沒經大腦，對不住，兄弟。」
隨即銀行到賬10萬人民幣，並備註：「封口費和紅包。」
千顏看著屏幕，話語噎在喉嚨中，指尖懸空在屏幕上，斟酌著怎麼回復。
有了！
千顏：「感謝姐妹送來的大紅包！新年快樂斯倫先生，祝你發財順利！遇到良人！早生貴子！生七個大胖兒子！」
達倫：「反彈。」
「穿反甲了，不好意思。」
隨後，千顏回復喬依沫的微訊：「謝謝沫沫！好多錢啊！不是給過我紅包了嗎？OK我收了！金錢的魅力太誘人了！」
「新年快樂沫沫！」
反手就是一個轉賬，雖然最近有點吃土，但閨蜜的紅包不能少！
她給她轉賬5200人民幣：「收了收了！愛你沫沫～」
接下來，她開始逐一回復朋友們的信息。她的圈子很廣，微訊好友列表上千人。
指尖慢慢往上滑動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。
「小家庭」群一片死寂，沒人給她發消息，只有高利貸的簡訊問候，言辭污穢不堪，就差沒把她祖宗十八代帶上來羞辱了。
不管怎麼說，父母確實欠他們錢。
這反駁不了，她抗揍，隨便他們罵。
不過……
千顏長長嘆息，她很想幫家裡人，可是好幾百萬，她又不知道怎麼幫……
學沫沫那樣，一天打好幾份工嗎？
做牛馬一輩子都攢不到幾百萬，而且她也攢不住錢，一發工資就忍不住買買買。
她開始思考，想到了父親的火鍋店……
火鍋店停業有三個月了，很多設備都沒出掉，當時父親一次性交的一年租期，現在還剩半年到期。
目前是桃花縣的淡季，位置也不好，導致店鋪轉租不出去……
不過，馬上就是旺季了，桃花縣之所以叫桃花縣，那是因為春季會開出旺盛的桃花，整個縣城都是粉色的花瓣。
那時候就算生意慘淡，一天也能賺個幾千上萬，能還一點是一點。
所以……
千顏千想萬想，心中萌發出念頭。
她想重新把父親開的火鍋店做起來，反正欠一屁股債了，就算火鍋店搗騰倒閉了，也不差再欠那幾個達不溜。
還不起索她命就行了。
但……
千顏皺起眉頭，她沒有這方面的閱歷，父親也是踩了很多坑才勉強維持……她什麼也不懂，做起來簡直登天。
有個人指路就好了，但網上那些加盟推銷她是不會相信的……
千顏冥思苦想，第一個想到了司承明盛，可他是沫沫的男朋友，自己找他的話會沫沫會誤會。
那就只有達倫了。
達倫擅長多國法律、商政、金融、管理等一切與金錢有關的領域，找他也合適。
可是自己總是變著花招扒他錢，這會兒也沒臉找他。
絞盡腦汁，就只有喬依沫。
沫沫不擅長這些，不過她在司承明盛身邊應該有點錢，找她借幾萬啟動資金，不知道她願不願意……
而且沫沫在審美和設計有天賦，火鍋店的設計給她琢磨琢磨，肯定很好看。
自己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，姥姥生病她也一直在幫忙，沫沫一天打好幾份工的時候，千顏也會幫忙。
念在這些情義……她如果有，一定會幫的！
至於運營和營銷，她可以先查資料看書，擬幾個初步方案。
沒錯！就這麼辦！
千顏猛地坐在床上，她自信地抬起下頜，眼裡冒著熊熊火焰。
等初三，她就跟沫沫坦白火鍋店的事情，當務之急，她懶得過年了！她要多看點書籍，多做攻略！
說干就干，千顏從前台那兒拿來幾張白紙。
她在紙上記下了父親之前所說的虧損金額、店鋪的佔地面積、進貨流程、食材成本。
一筆一劃，好似在鋪寫一條充滿危險而未知的前程……
***
十點，縣城的空氣冷冽又帶著鞭炮的硝煙味。
遠處，大白天在放煙花，天彷如曈曚。
姥姥拉著司承明盛的手，端詳著他的掌紋，這下，司承明盛已經給她碰手了。
他的手很大，骨節分明，矜貴細長，掌心紋路清晰利落，帶著優雅與力量感。
姥姥單手扶了扶老花鏡，眯著眼看了半晌：「哎喲，你這雙手都是斷掌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外國人不懂，這是給他看手相嗎？
「都說雙手斷掌的人容易成功，你這兩隻手都是斷掌，是權威的象徵，行事果斷、殺伐果決，我看你這氣魄，不就應了這相嘛。」姥姥盯著他的手掌，解析道。
「哦。」他淡淡應了聲。
「我看看你的指紋。」姥姥湊近了些，一根一根指紋掰開看，嘴裡慢慢數著：「123……老天爺……十根手指都是螺！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司承明盛又問。
「十螺為「滿盤珠」其實都不用看螺，你的存在就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。」
姥姥大致看完，按他的手紋上講，他爛桃花無數，哪方面都很強。
這個她不敢講，只能通過觀察，他前面所說只有喬依沫這麼一個女朋友。
她仰頭，看著他的臉，西方深邃的五官，高眉骨高鼻樑，刀削的建模臉。
他對自己的事情不好奇，司承明盛好奇那小東西：「喬依沫有幾個螺？你知道嗎？」
姥姥的語氣鬆了些許：「她啊？她就三個螺。」
「三個螺是什麼？」
「賣豆腐的。」
「賣豆腐？」男人眼眸深邃，這個豆腐他愛吃。
姥姥沒悟到司承明盛的話，她看向女孩的背影，眼裡滿是慈愛：「是啊，不過這孩子幸運，遇到了你。」
「相互的。」
「現在大年初一，有些話我不好多問，你要是有時間，初七的時候我問你點事情。」
姥姥的語氣聽起來嚴肅。
司承明盛點頭：「好。」
「姥姥，給他看手相怎麼樣了？」喬依沫端著一盤糖果走了過來，笑著詢問。
姥姥：「我只會瞎看，你們要是閑著，明天後天去靈婆那邊看看，她可靈驗多了。」
「哦對。」女孩坐在司承明盛身邊，扭頭看他，「我之前跟你提過，我們這兒有一個非常靈驗的算命婆婆，叫靈婆，她姓孟，也叫孟婆。她之前算出我出國會出事，但是逢凶化吉，我當時不信，現在信了。」
男人薄唇掀起：「哦？」
「是的，你之前不是那個病……」喬依沫頓了頓，當著姥姥的面不好意思說全，「我特地讓千顏去找靈婆幫你算了算，所以我才去藍島的，你之後有一點點好轉嗎？」
聽到這裡，司承明盛後知後覺：「以往聖誕節都會發作，這次的確沒有。」
他以為，沒有發作的原因是喬依沫在身邊。
不過好像，確實在她安葬路西之後，那種壓抑感好像消散了。
起碼現在提到路西，他內心平靜，不再暴躁到想打人。
「那就好，」喬依沫鬆了口氣，「過兩天我們再去看看，看看靈婆有沒有什麼建議。」
「好。」
司承明盛是搞科技的，對這種玄學並不相信，但有些事情科學也無法解釋。
比如他很愛她。
姥姥看著倆人一唱一和，司承明盛的眼裡滿是喬依沫，對她藏不住的喜歡，痴迷她的模樣。
姥姥看著司承明盛，好像看見當年的自己，總是為愛衝動。
這時，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笑聲。
「客人來了，你們整理一下。」姥姥對著倆人說了一句，隨即起身往外走去。
前院大門沒有關，走進來四五個穿著厚棉襖的小孩子，裹得像小粽子，兩名中年婦女的羽絨服上套著袖套。
她們手裡提著水果、雞蛋和糯米，臉上掛著淳樸的笑容。
「阿霞，新年快樂啊。」A鄰居率先開口。
姥姥側身讓她們進來：「新年好，哎喲，這不是小雨嗎？」
5歲小雨提著紅袋子，裡面裝著糖果，仰著凍得發紅的小鼻子：「外婆，新年快樂。」
（小孩子一般與沫沫同喊稱呼，拉近距離。）
「新年快樂啊小雨，外面冷快進來，怎麼又拿這麼多東西？都說了家裡吃不完。」
姥姥跟小孩子們說，又跟他們的媽媽說。
「一些心意，我們剛去親戚家走了一趟，剛剛好路過你這裡，進來轉轉。」B鄰居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。
她們剛要往裡走，突然瞥見屋裡的喬依沫與司承明盛，頓時停下腳步。
男人帥得讓鄰居打顫：「哎喲，這外國人真俊，沫沫的男朋友嗎？」
姥姥拎著雞蛋塑料袋，露出長輩勸不動的無奈：「可不是嘛，這孩子在國外待一年，就把他帶回來了。」
「哎喲喂，真不錯！真俊啊！他聽得懂我們這裡的方言嗎？」
「不曉得，普通話他聽得懂。」
女孩偷笑地看一眼司承明盛，她從沙發上站起，笑著迎了上去：「黃嫂周嫂新年快樂，好久不見你們了！」
鄰居黃嫂笑了笑：「新年快樂沫沫。」
喬依沫蹲下身：「哇，小雨都長這麼大了？上次見還是個小不點呢！」
小雨笑盈盈著，鼻子凍得發紅，聲音甜得拉絲：「依沫姐姐新年快樂。」
「新年快樂，來，依沫姐姐給你們發紅包。」
說著，她早有準備地掏出紅包，分給圍過來的小孩子們。
「謝謝依沫姐姐！」孩子們接過紅包，異口同聲地道謝。
喬依沫抱著小雨，指了裡面坐著的司承明盛：「你們再去跟那個外國人說「大哥哥新年快樂」，他也會給你們紅包哦！好大的紅包呢！」
可司承明盛高大尊貴，生人勿近的氣場，幾個小孩子只是眼巴巴地看著，沒敢上去。
喬依沫牽著小雨的手，帶她上前：「不怕，外國人不吃小孩。」
小雨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，眼裡帶著微微惶恐，好像喬依沫放手，她就能跑開。
「新、新年快樂，大哥哥。」小雨的聲音細細小小的，有一點緊張。
司承明盛本來想走開，但看見這個可愛的小孩子，他眯起瞳孔，從餐桌上拿起一個小紅包，遞給她。
聲音低沉：「新年快樂。」
「謝謝大哥哥！」小雨一把抓過紅包，像只兔子跑回媽媽身邊。
婦女們正在門外說著客套話，慢慢進屋。
有了小雨的先例，幾名小孩也壯膽地上前送祝福，每個人都拿到了紅包。
還有個小男孩見他是外國人，拽起了英文：「hello，happyNewyear！」
男人眉梢輕挑：「happyNewyear。」
喬依沫扶額。
兩名婦女坐在沙發上，司承明盛坐在餐椅上，喬依沫去廚房給她們弄茶喝，姥姥在跟她們閑聊。
說的都是地方口音，司承明盛聽得一知半解，他想去幫喬依沫，又被拒絕了。
那個會英語的小男孩敢接近他，好像還挺喜歡他，圍著他轉。
「大哥哥，請你吃糖。」
「好。」司承明盛接過，放桌子上。
「大哥哥，你吃不吃砂糖橘？」
「好。」他又接過，放桌子上。
「大哥哥，你長得好帥，比明星還好看！」小男孩仰著小臉，手裡拿著兩個砂糖橘，紅通通的小臉犯著花痴
司承明盛勾唇：「真的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