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31日。
秋的天穹下著蒙蒙雨，林蔭大道的榆樹搭成了金色夢境。
風卷著細雨輕拂，金色銀杏葉颯颯作響，人們抬頭能看見遮天的金黃，低頭髮現自己踩在沾滿雨漬的落葉上……
如金色蝴蝶般飄落在寂寥的空中。
其實喬依沫討厭這樣的天氣。
天氣冷，又下著濛濛細雨，又濕又冷，遇到這樣的天氣，她腳下的襪子就沒有干過。
不過在美約市她居然不用擔心這個問題，從地下停車場一直到安大西門，溫度暖和，隔絕外面的寒冷。
她摁下車窗，深深吸了口氣，空中飄著銀杏的腐敗氣息，摻雜著秋雨，還有咖啡館的香氣……
美約市的金色時代，簡直像熟透的柿子，光芒熹微。
她重新拉上車窗，一名少年剛剛好從她車旁路過，只是……他染回了黑髮……
來到教室，喬依沫發現同學們都穿著cos服，只有自己扮演著「人類」。
走廊地上擺放著咧嘴笑的南瓜，幽靈被吊在走廊和教室里，飄來飄去。
披頭散髮的女鬼坐在四樓走廊外盪鞦韆。
恐怖氛圍直接拉滿。
加拿大女孩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碩大的魔法帽，她扮演的魔女華麗又張揚；韓妮扮演黑化后的白雪公主，化著很濃的妝，幾個男同學戴著青蛙頭套。
老師特地組織了一場萬聖節派對，各國同學一起玩遊戲，吃著糖果，拍了很多的合影。
喬依沫習慣性地修了修圖，調著濾鏡，選擇9張照片發朋友圈：「教室里的萬聖節活動，米莉同學好調皮，讓我想起某人。」
千顏秒回：「住口！不允許！老娘無代餐！」
下午。
加拿大女孩興緻勃勃地拉著她去參觀其他教室的活動，這時學校正舉行各種比賽，有的同學敲鑼打鼓，有的進行體力競技，大家看得不亦樂乎。
司承明盛發來了消息：「朋友圈不錯，你沒穿萬聖節的衣服？」
喬依沫拿起手機，神情扭捏：「沒有……以為是晚上才穿……昨天沒聽清楚老師說的話……」
整個班級就她沒穿，這會她倒顯得另類了。
「晚上要穿？」
「嗯，晚上我要跟同學一起去15大道參觀遊行，她說會有很多很多人。」
司承明盛追問：「那你去嗎？」
女孩點頭：「我第一次看見這種場面，我想去，而且我答應千顏了，要拍遊行的照片給她看。」
「哦。」
沒一會，男人厚著臉皮：「不要我陪？」
「如果你陪的話就太容易引人注目了……而且你還在休養，身體要緊。」
「……」
司承明盛沒有再回應，他扭頭看了眼定製好的萬聖節西服以及蝙蝠俠面具。
薄情的唇挽起。
去嚇嚇她也好。
***
下午四點。
薇琳挺著腰肢，在喬依沫周圍轉來轉去，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：「momo，你要不就扮演修女吧？雖然有點爛大街但你穿起來也一定好看！」
「好！」喬依沫毫不猶豫地點頭。
她就喜歡爛大街的，最好有很多人穿，這樣就不會顯得很尷尬了。
薇琳從她的衣櫃里搜來修女服。
長袖的A字黑色連衣裙，邊邊還帶黑蕾絲，白色的大翻領口處點綴著十字架圖案。
整體融合了哥特式、洛麗塔與宗jiao元素，復古又神秘，女生一眼就喜歡。
喬依沫自然也是眼前一亮。
薇琳將衣服往她身上比劃著：「這件衣服我早就選好啦，我還給自己選了一件呢！可惜我現在不能陪你去參加萬聖節啦～」
喬依沫溫軟地揚唇，接過衣服：「沒關係，我今晚也是陪同學一起去的。」
她轉身跑去衣帽間換上。
幾分鐘后，女孩扭捏地走了出來，薇琳被震驚得藍眸睜得大大的，對她一頓猛誇。
她拿起修女頭巾幫她戴上，給她化了淡妝，貼上根根分明的假睫毛，描上不粗不細的彎眉，塗上粉色腮紅和唇膏。
歐美風的芭比淡妝，在她臉上沒有任何違和感，薇琳一邊給她整理著衣服，一邊忍不住誇讚自己的化妝技術。
晚上的美約已經不下雨了，街道濕漉漉的，銀杏葉上殘留著雨珠，空氣依舊清冷。
喬依沫光著腿，她本想穿加絨加厚的肉襪，但現在怎麼找都找不到……
無奈，她選擇穿薇琳遞來的高級質感黒絲。
「ohmygod！太漂亮了！這是想迷倒誰啊？好御姐！」薇琳看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，連連驚呼，「momo穿黒絲哎！！好好看！真的好好看！！」
喬依沫尷尬地笑著，換上厚底5cm的黑色lo鞋，站在法式全身鏡前左看看右看看。
鏡子中的女孩簡直像是從黑色童話中走來的修女，透著一股混血的純御感……
估計千顏和姥姥見了都認不出來。
喬依沫剛拿起手機，加拿大女孩就發消息了：「momo你到了嗎？現在六點半了，15大道好多人啊！你到哪裡了？」
「我現在就過來。」
「OK，快快快，我扮演的是女海盜，哈哈哈！這條街最漂亮的女王就是我！快來找我～」
「好。」
喬依沫一切就緒，提起哥特式小包包，跟薇琳打了聲招呼后便開門。
艾伯特威嚴地站在門口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團黑色的東西。
綠眸微縮。
他差點沒認出來，這小老鼠好像第一次穿黑色裙子。
這身裝扮確實可以，挺有歐美風。
女孩眼巴巴地直視著他：「我要去15大道。」
艾伯特仍然沒說話，開車帶她來到指定地點。
從皇後山出來，街道上已經擠滿了奇裝異服的人，美約市的燈光似乎比以前弱了些許，好像在刻意營造詭譎氛圍。
喬依沫甚至看見路邊有玉皇大帝在跟蜘蛛俠合影、孫悟空在跟吸血鬼跳雙人舞，這場面滑稽又熱鬧，引來大家的圍觀。
她也被這一幕逗笑了，按下車窗，聽著外面熱鬧的聲音灌入耳膜。
女巫和哈利波特cos者揮舞著手裡的權杖，彷彿真的看見西方的魔法……
萬聖節雖然是恐怖主題，但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怖。
「艾伯特，你不換件衣服嗎？」喬依沫扭頭詢問。
「不要，待會你自己進去，我在路邊等。」艾伯特懶懶地回應，「現在美約市很安全。」
美約市的大佬都在保護她，誰敢欺負？他送完回家睡大覺都沒問題。
「好。」
喬依沫也不想他跟著，太惹眼了。
這時，她的手機又亮了起來，司承明盛又發來消息：「喬依沫，換了什麼衣服？」
喬依沫：「黑色的……」
「拍照。」
後座的燈光微弱，喬依沫不敢露臉，只好坐著拍了拍自己的身體。
手機呈45度，從鎖骨往下，裙擺剛好到她大腿，還穿著黒絲。
她想也沒想，就發了過去。
這麼一看，這身衣服似乎被她拍得有點性感，她在猶豫要不要撤回。
然，男人已經看見了，反應極大！：「操！喬依沫！你居然穿！黒！絲？？！」
喬依沫欲言又止，她正想回，司承明盛直接彈來了視頻通話。
下一秒，手機黑屏……
「啊……」她頭疼地閉上眼睛，今天化妝太投入，忘記給手機充電了……
她求助地看向艾伯特，艾伯特還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，自顧自地開著車。
女孩盯著他的手機，司承明盛並沒有打過來，估計還在拚命給自己發消息？
喬依沫翕唇，車子就已經抵達15大道附近，加拿大女孩似乎知道車子會停在這裡，特地提前蹲守。
她一蹦一跳地走過來，拍了拍後座的車窗。
喬依沫往車窗外看去，就看見一張哥特妝容的歐美女臉，正笑滋滋地朝她招手，手裡還拿著紅蘋果。
「就送我到這裡吧！」
喬依沫對著米莉露出笑容，隨後將手機遞給艾伯特，「我手機沒電了，如果司承明盛打電話，你幫我解釋一下。」
「你現在就打。」艾伯特扔來自己的電話。
「我……你打吧……」喬依沫有點怵，他剛剛後面那段文字，似乎很生氣的樣子……
艾伯特：「……」
喬依沫嘆息，拿起艾伯特的手機給司承明盛發去簡訊：「我的手機沒電了，在車上充電，我去跟同學玩了哦。」
發送完畢，喬依沫下車，加拿大女孩學著海盜船長的舉止，優雅地弓身，壓低嗓子紳士地說：
「哦～這位美麗的修女，你是今天晚上最最最迷人的女人～這個送給你，願你永遠開心，上帝保佑。」
喬依沫哭笑不得地接過蘋果：「謝謝，米莉，你扮演得好像啊！」
加拿大女孩直起腰桿，翹起鼻子：「那是當然，每年萬聖節我都扮演角色，去年我扮演了護士。」
她牽著她的手，一頭扎進人群：「走，我帶你擠進去，那邊好熱鬧，我給你拍照！放心我很專業！」
艾伯特剛下車，喬依沫就已經被她帶進人群。
他抬頭，彌望漫天飛碟，地面也有無數名機甲機器人與武警埋伏，這次他根本不用擔心。
又想了想，艾伯特還是決定跟在喬依沫身邊。
剛準備過去，就收到老闆的簡訊：「滾，別看我女人！」
？？
他女人又幹什麼了？
曼哈頓的15大道，原本寬闊的街道早已填滿密匝的人群，摩肩接踵，無處不在的人頭，高高舉著手機，又或者在歡呼雀躍，又或者在合影玩耍。
歡笑聲與歌舞聲縈繞耳畔，響徹天際。
遊行者在公路中央邊走邊舞，領頭的是一名肌肉結實的黑人小哥，臟辮高束，戴著墨鏡，赤L上身狂舞。
後面的遊行者跟著他的節奏，舞姿幾乎同步，不知道是哪裡播放著邁克傑克的舞曲《Thiller》。
妖魔鬼怪狂歡，幽靈與白雪公主在敲著行進大鼓。
喬依沫站在公路邊，看得目不暇接，甚至都快走不動了。
社牛的加拿大女孩瘋狂地各種抓拍喬依沫，甚至直接錄像下來。
不到一個小時，就給喬依沫拍了將近一百多張照片，她邊走邊問：「momo，你喜歡哪個角色？我抓來給你合影。」
一開始喬依沫很是拘謹，後面已經伸出手指頭，指著白雪公主、哈利波特、綠頭髮的小丑，還有正在跟奧特曼打架的皮卡丘。
各種文化因素碰撞在一起，大家歡呼雀躍，歡呼聲縈繞在這恐怖的曼哈頓中。
喬依沫也從剪刀手變成了各種擺拍，笑容也變得更加燦爛、自信。
「ohmygod！momo真好看！」
加拿大女孩拿著相機，興奮地嚷囔，「明天我給你照片！」
「感覺你好專業，之前學過攝影——啊——」喬依沫剛想湊過來看她拍的照片，就被一隻吸血鬼不小心絆倒。
「ohfuck！man！」加拿大女孩嚇得連忙跑上來將喬依沫扶起，惡狠狠地瞪著那隻吸血鬼。
「sorry，我不是故意的，美麗的亞裔女孩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吸血鬼這才注意到有隻可愛的修女被自己絆倒了，他看似禮貌地道歉，還試圖搭訕。
加拿大女孩以為喬依沫是一名連槍都沒摸過的女孩，立即站了出來：「去去去！一邊呆著去！」
吸血鬼翻了個白眼，無趣地走開。
這時，一名扮演博士的男生走了上來：「你好，我可以跟你合影嗎？我很喜歡你裝扮的修女。」
看起來很友好。
加拿大女孩看喬依沫內向的樣子，鼓舞地道：「沒事的！正常合影！OK的！」
喬依沫想到自己剛才也在跟別人合影，其中也有男生，只是站著合影，沒有親密接觸，應該可以吧？
還不等她思考，加拿大女孩已經將男生拉到自己身旁，博士拿起手機拍了一張，靦腆地對喬依沫鞠躬道謝，隨後走開。
這一拍就停不下來。
博士剛走，小丑也跟著上來跟她合影，緊接著就是各種男生女生湊了上來，大家都誇她可愛漂亮，還有人問她來自哪裡，順嘴聊了幾句。
這一拍，就拍了十多分鐘。
人群中，195身高的男人格外惹眼，龐大的身軀穿著黑色西裝，白色襯衫的扣子綳起，看得見他藏不住的胸肌。
臉上戴著蝙蝠俠面具，露出他絕美的薄唇。
妖孽，尊貴……
「哦上帝！這男人好帥！！」
一名歐美女生看見他站在那兒，痴笑地走上前，友好地詢問，「你好，先生，我可以跟你合影嗎？」
「……」男人眼神都懶得施捨，魂不知道被誰勾走了似的。
長腿邁開，徑直地朝著還在合影的修女走去。
喬依沫剛跟小紅帽合影完，起身，就聽見身後的標準美式英語：
「這位小姐，我也可以跟你合影嗎？」
聲音磁性性感，低沉冷冽。
濃郁的火藥味。
周圍很吵，喬依沫沒聽清他的聲音，她累得還沒來得及仰頭看他。
加拿大女孩見喬依沫沒說話，直接替她點頭：「好帥！oh！mygad！可以的可以的！momo！是蝙蝠俠！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帥的蝙蝠俠！」
男人不屑地扭頭，語氣冰冷：「我問你了嗎？」
加拿大女孩不知道司承明盛什麼樣，尷尬地笑了笑：「不好意思，momo比較內向，我給你們拍吧！」
說完，她走到他們中間不遠處，拿起相機，「準備準備！」
男人俯視著她：「穿黒絲勾引別人的小東西，我也可以跟你合影嗎？」
這充滿醋意的殺氣……有點熟悉……
不好！！
喬依沫恍然大悟地仰頭，男人猛地扣住她的腰，將她抵進自己的胸膛，火熱的唇發狠地吻了下去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