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妄皺起眉頭，輕輕拍打她的背，「我不逼你喝了，你冷靜一點，深呼吸。」
可施顏停不下來。
她的身體不受她的控制。
胃裡面像是在抽筋，止不住地想往外吐，哪怕胃裡面已經沒有東西，哪怕她痛得全身都在顫抖，依舊停不下來。
她昨天已經像這樣吐過一次，現在屬於二次傷害，她吐了一會兒，蕭妄就發現她吐出來的胃液里摻雜了血絲。
蕭妄臉色一沉，立刻把醫生叫進來，給她打了鎮靜劑才讓她冷靜下來。
醫生悄悄和他說：「她這應該是屬於心理創傷，應該是被入口的東西造成過心理陰影，留下了創傷后應激障礙，才會一有東西入口，就控制不住地嘔吐。」
「如果她只是單純想絕食，不會是這種反應……」
「在解決她的心理問題之前，先不要給她吃任何東西了，否則她還會吐，像這樣劇烈的嘔吐，對胃和食道、血管和心臟都有很大的傷害。」
醫生不知道施顏經歷了什麼，但蕭妄知道，知道她的心理創傷因何而來。
雖然當時電話被掛斷了，他沒有親眼看見。
但事後在看見她時，她從下巴一直蔓延到前襟的血跡，上面還殘留著碎肉，他都能猜到她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壓抑在心口的戾氣再次開始翻湧，那股氣在心裡上不來，下不去。
蕭妄聯繫了家族那邊的心理醫生。
之前安排的心理醫生，已經是這邊最有名望的了，但都沒能讓她開口，只能另外找人。
在心理醫生到來之前，蕭妄沒再外出過，一直在家陪著她，沒再強迫她吃東西，只定時給她輸送營養液，維持她的生命體征。
心理醫生到了后，蕭妄才離開房間，讓心理醫生單獨和她聊。
可全世界最頂尖的心理醫生，還是沒能撬開她的嘴。
心理醫生退出房間，對著蕭妄搖了搖頭。
關上門后，他才無奈地開口道：「我用盡了辦法，她都不肯說一句話，她不肯配合，我也沒辦法給她治療。」
蕭妄的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她要是不接受治療，一直無法進食，身體早晚會垮掉。
就算每天給她輸營養液，也只能維持她的生命體征而已，她的身體也會消瘦，瘦成皮包骨。
她身上本來就沒多少肉，拖不了太久。
蕭妄重新走進房間，發現只是十幾分鐘沒人看著她，她又開始拔自己的頭髮。
他抓住她的手腕，把她的雙手按在頭頂，沉著臉看著她。
「兔小白，你打算把自己熬死嗎？」
施顏閉上了眼，不願回答他的問題，也不想面對他。
「你死了要怎麼去面對沈意？他拼了命的幫你逃出去，結果沒過幾天，你就下去見他了，你覺得他會高興見到你嗎？」
他本來不想提沈意的。
她現在這樣，就是沈意的死刺激造成的。
提一次，她心裡的創傷就多一分。
可她現在完全拒絕交流和治療，她的身體不能繼續拖下去，他不得不用沈意來道德綁架她。
施顏的眼淚瞬間失控地涌了出來，鼻腔里發出壓抑地啜泣聲，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。
蕭妄沒有安慰她，也沒有打擾她。
她能哭出來是好事，比一直悶不作聲要好。
施顏哭了很久，聲音才漸漸小了，哽咽著說：「沈意是替我死的，如果他不救我，他能等到你去救他……」
「他如果沒遇見我，不對我好，他就不會死，是我害死了他……」
外婆死了。
媽媽死了。
現在沈意也死了。
關心她的人都一個個的離世。
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會變得不幸，她就是個災星，是個禍害。
蕭妄把她撈起來，輕輕把她抱進懷裡，「害死他的人不是你，主使和動手的人才是兇手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判案是像你這樣判案的，你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，就是在在給罪犯開脫，替他們減輕罪孽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如果非要像你這樣算，你認識我才會認識沈意，你是不是也要怪我，後悔認識我？」
「我不後悔認識你……」施顏回答得很快，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。
一開始她雖然因為跟著他經常遇到危險，心裡抱怨過，但卻從來沒有後悔認識他。
如果不認識他，她去不了WWV，她和她的家人可能早就因為還不起私人債主的錢被賣了，或者是被打死。
就算她通過其它渠道找到了WWV，但她也早就被裡面的黑暗規則坑進泥潭裡，也活不到今天。
她還記得她被算計上了男女混賽，還被下了葯，走投無路時，是他救走了她。
他身邊再怎麼危險，但他也給了她和家人一條活路。
蕭妄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，「沈意的仇我已經幫他報了，你的命是他用命換回來的，你好好活著，才對得起他的犧牲。」
施顏的腦袋抵著他的胸口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沈意死之前，也對她說過，別讓他的努力成為笑話。
她知道自己應該好好的，才對得起沈意。
她還有家人等著她賺錢，她不能就這麼倒下去，她也沒有資格倒下去。
可道理她都懂，但她控制不了自己。
「四哥……我好難受……我身上好痛，就連呼吸都是痛的，我好不起來了……」
蕭妄聽著她痛苦的聲音，收緊了抱著她的手，「我找了專業的心理醫生，你配合他聊聊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儘管心裡很抗拒，但那尚存的一絲理智，還是讓她控制住自暴自棄的心理，艱難地點下頭。
為了不辜負沈意的犧牲……
為了拯救家人……
她都不能倒下。
她如果現在死了，沈意見了她會失望，媽媽見了她會生氣。
她不能死……
「你想先吃點東西嗎？」蕭妄問道。
他想著她願意敞開心扉，接受治療，或許可以先吃點東西。
她太久沒吃東西了，身體又瘦了一圈，她急需要補充能量。
可施顏光是聽見「吃東西」三個字，就控制不住地開始乾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