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榮英順著聲音往後看去，馬路邊，婦人就坐在小馬紮上，身後是用花布背帶牢牢兜著的孩子。
陳國芳面前支了個矮攤子，攤子上擺著幾個透明的柳條杯子，杯子上蓋著四四方方的玻璃片兒。
玻璃杯子裡面的水還有黃的紅的，那是用糖精調出來的甜水。
張榮英？？？？
陳國芳落魄到上路邊擺攤賣茶水了？？
張榮英朝著對方走了過去，「甜水多少錢。」
陳國芳習慣性的擠出招攬客人的笑，「您要帶顏色的嗎？帶顏色的三分，沒顏色的兩分，涼白開只要一分。」
說著，陳國芳抬起了頭，目光對上張榮英臉的瞬間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她的嘴角還保持著揚起弧度，眼裡的活絡卻已快速的褪去，只剩下措不及防的慌亂，像是被人當面掀開了自己隱藏好的窘迫。
她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，低下頭想要避開張榮英的目光，但是背上的孩子動了動，讓她垂下的頭生生頓住。
她拽緊抹布，慢慢抬起頭，臉頰燒了起來，從耳根一路紅到下顎，之前吆喝的底氣蕩然無存，剩下的只有狼狽和難堪。
聽說李家現在越來越好了。
買了大院子，開了店子，生意做的紅紅火火，家裡幾兄弟買了房子，一買就是三套，大電視啥的都有了。
之前認識的人到她這邊喝茶的時候，經常有想看笑話的點她幾句。
說她沒福氣啥的。
陳國芳視線亂飄，落在茶攤上，落在自己粗糙的手背上，她喉嚨動了動，聲音細若蚊鳴，「你，你，要什麼？」
張榮英指了指泡著茶葉的杯子，「我要一杯茶水吧。」
陳國芳僵硬的抬手按住茶杯，把柳條杯往外推了推，「才泡好的，這會喝正好，兩分。」
張榮英也不客氣，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就喝了起來。
喝完掏出2分錢遞給陳國芳。
「謝謝。」陳國芳伸手接過錢，不敢抬頭看張榮英。
生怕看到她眼裡的輕視和嘲諷。
感受到攤子面前的人離開，陳國芳深吸一口氣，把柳條杯子用水沖沖，重新續上茶水。
張榮英扭頭朝後望去，只見陳國芳麻利的洗了杯子，繼續招攬客人，「茶水，涼白開，甜水，薄荷水都有嘞~」
陳家到底發生了什麼？怎麼陳國芳變化這麼大？
她以前的傲氣呢？
以前李保軍說要幹個體戶，她可是嫌棄的不行，認為這是下三濫的活計，丟人現眼。
現在，她竟背著孩子在街邊，干著她以前最看不上的下三濫吆喝。
張榮英大概看了看眼前的位置，嗯，待會回去就交代李保軍那飯桶，讓他一定不能往這邊來。
他是沒資格娶岳小嬋，但他也不能找陳國芳這種禍害。
要倆禍害又湊一塊，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事。
沈丹和李保海的孩子滿月並沒有大擺，打算自家人坐著吃頓飯，張榮英給孩子買了一套棉衣。
唐紅梅從張榮英進來就盯著她了，還上手摸了摸衣服料子。
「哎呀，這布料軟和，摸著就柔軟，鋼炮有福氣了。」
張榮英？？？
「鋼炮？？老四孩子喊鋼炮？李鋼炮？誰給取的啊？」
沈丹連忙道，「不是，不是，這是小名，大名保海說滿月後讓大哥取呢。」
張榮英鬆了口氣，「哦喲，小名啊，小名倒是挺可愛的，我以為老四大名給搞了這麼個接地氣的，那孩子要頂著李鋼炮這名字.......」
說話間，李保國從門外進來了。
沈丹趕緊揚起聲音道，「大哥，正說你呢，我家保海不是讓你給你侄子取大名嗎？取好了沒？」
沈丹這話出來，大家都抬頭朝著李保國看去。
高光時刻來了，取名字，一般那是有文化受人尊敬的人，才會被求著取名字。
李保國挺了挺腰杆子，「嗯咳咳~,那啥，我回去翻了不少書，別說我不疼侄子啊，我真費心思了。
大名我取了，「博」字，選明的「明」字呼應明理，選宏的「宏」呼應宏闊，選博的「博」字指淵博，博大，延續他大哥二哥的大氣風格，寓意學識廣，格局大。」
沈丹輕輕念了兩遍，「選博，李選博。」
「好名字啊，謝謝大哥。」
說著，她抓著孩子的手朝著李保國做了個拱手禮，「我家選博謝謝大伯了。」
李老太最是得意，「我家保國可是大學生。」
唐紅梅也一副夫榮妻貴的樣子，洋洋得意道，「那是，老李家就我家保國文化高，說話都斯斯文文的，當初我就看中他這點。」
張榮英朝著屋內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朝著孔雀開屏的唐紅梅道，「那女娃呢？」
唐紅梅看了沈丹一眼，也壓低聲音，「今兒鋼炮滿月，知道你們要過來吧，上午沈建石就過來了一趟，給鋼炮封了厚厚一紅包，把玉玉（沈建石二女兒）抱去醫院了，說沈母想看孩子。」
張榮英有點吃驚，「親家母還在醫院呢？」
唐紅梅搖搖頭頭，「她要還在醫院，家裡就要出大亂子了，前段時間她不病倒了，沈家父子處理工作和計生辦那邊，前頭那孩子一個疏忽讓熱水燙腳了，腳背一層皮都掉了，今兒應該是要去換藥吧，估摸著他家老二放這邊養，也怕你們對老四媳婦有看法，這不早早抱走了，說晚上再送來。」
說著，唐紅梅朝著張榮英靠了靠，「你不知道，短短一個月，親家母頭髮都白老多了，人瘦了一大圈，我看老四媳婦偷偷哭好幾次了。
而且，玉玉放這邊養，沈家也給錢的，不算占老四便宜。」
張榮英斜了唐紅梅一眼，「你之前不還說占你便宜了，說好的伺候老四媳婦和孩子，這會又多個孩子？」
唐紅梅訕訕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，「那啥，玉玉的事，老四媳婦沒讓我沾手，嘿嘿嘿~」
張榮英朝著沈丹那瞄了一眼，一臉八卦的朝著唐紅梅靠了過去，「我之前走的時候，她大哥不是在鬧離婚嗎？離了沒有啊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