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嗚嗚嗚~」
聽著身後陳國芳崩潰的大哭，陳茂生的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陳國強臉上的歡喜散了兩分。
陳茂生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，陳國強跟在後面。
到轉彎處的時候，陳父微微往後看了一眼，見著妻子出來拉著陳國芳往家裡去了。
他帶著兒子繼續前行。
這個時候，客車火車作為最重要的出行工具，大年初一也是運行的，但客人卻不多，一路上，司機停車撿客的時候也不多，路上很少有人攔車。
所以平日接近六個小時的車程，四個多小時就到了。
客運站雖然在運行，但三輪啥的卻不多。
長途跋涉，陳茂生的精氣神明顯矮了一大截，呼吸也越發的厚重。
陳國強臉上掩不住的開心，在客運站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，託人給找了一輛打了棚的三輪車送自己去了他跟吳錦燕的通信地址。
到了地址，看著眼前的門，聽著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，他卻膽怯了。
比起吳錦燕，他好像更害怕岳父岳母的責怪。
陳茂生裝作沒看齣兒子的退縮，主動走在了最前面，平緩了一下喘息，敲響了門。
開門的是吳母，看著眼前凍的掛著鼻涕水狼狽的老友驚呼出聲，「哎呀，茂生，這大冷天的，你咋來了啊？快進來，來，先進來。」
說罷，她趕緊讓開了門。
陳茂生打起精神哈哈笑道，「弟妹，新年好啊，帶著我這沒出息的兒子，過來給你和鵬軍拜個年，年紀大了，就想看看孫子，我家小言小宇呢？」
屋內，吳錦燕聽到說話聲，帶著孩子走了出來。
孩子興奮的大喊，「爺爺？媽媽，是爺爺來了，爸爸來了，外公，我爸爸來了。」
「爸，你......」吳錦燕看看公公，又扭頭去看陳國強，這半年，從陳國強的來信中，她可是知道公公大病了一場，差點沒救回來，後面一直病懨懨的吃著葯。
陳國強眼裡都是激動，想要說什麼，想要擁抱妻子，但當著兩家長輩的面，他只能剋制。
可洶湧的情緒和愧疚還是擊垮了他，他思念妻兒，又怕看到妻子岳父岳母失望責怪的眼神。
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情緒，他擠著笑跟吳鵬軍夫妻打了招呼后，然後摟住兒子歡喜道。
「小言，小宇，想爸爸了沒有？你看，爺爺給你們買啥好東西。」
他激動的把袋子裡面陳茂生準備的書包，新鞋子，手套衣服等一樣一樣掏出來給孩子看。
語氣神情甚至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。
陳茂生朝著孩子看了一眼笑道，「錦燕啊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，」
吳錦燕趕緊道，「爸，應該的，這麼冷的天氣，這麼遠的路程，應該是我帶著孩子回去看您的。」
雖然在家她跟婆婆關係不好，跟小姑子也鬧，但公公對她還是挺好的。
吳鵬軍也知道陳茂生大病了一場，連忙喊他到爐子旁邊坐，吳錦燕弄來了熱水給他擦臉擦手，吳母上了熱茶。
一碗熱茶下去，陳茂生渾身上下這才有一點暖意。
看著陳茂生瘦的凹進去的臉頰，吳鵬軍沒好氣道，「你說你，這大冬天的折騰啥啊？要真想看，等出春暖和了再來也是。」
陳茂生嘿嘿笑道，「過年不是熱鬧嘛，要不是這身子骨不行，事情也多，其實早該來了。」
他雖然沒明說，但吳鵬軍明白老友這是在替兒子解釋。
陳茂生見吳鵬軍沒出聲，繼續笑著道，「錦燕跟我家國強從穿開襠褲就在一處玩了，當初誰也沒想到，後面能成為一家人啊，都二三十年了，時間過得真快。
錦燕是個好孩子，自己優秀還把孩子也教的很好，家裡也照顧的井井有條，是難得的好媳婦。」
說著，陳茂生身子往老友前湊了湊，大大方方道，「今兒過來，除了看看錦燕和孩子，最重要的是帶著國強上門給你們賠禮道歉來了。
錦燕在我家受委屈了，對不住了，國強更是木頭疙瘩，媳婦受氣了都不知道護著，全是我們陳家的錯。
是我們陳家對不住她，我帶國強過來，也給你們賠禮道個歉，早該來了，都是我這身子骨不中用，拖累他了。」
這話說出來，吳鵬軍心裡也不好受，「哎，你說你，你家的情況我們又不是不清楚，現在來說這些........」
「算了算了，別說這些了，孩子有孩子的路，咱們哥倆也好久沒見了，咱自己說說心裡話。」吳鵬軍雖然對老友目前的情況擔憂，但讓閨女回去的話是一句不提。
陳茂生也沒開口，大家閑談著。
說著說著，陳茂生不說話了。
吳鵬軍抬頭朝著他看去，卻見陳茂生眼中帶淚，目光溫柔看著不遠處的陳國強，眼裡是疼惜，是愧疚。
而陳國強絲毫沒有注意父親的目光，紅著眼看著舉著飛機玩的兒子，眼裡是疼惜，是愧疚。
看著兒子玩鬧的陳國強不知道想起了什麼，偷偷的擦了一把眼淚，陳茂生看著半年老了不少的兒子，也跟著偷偷擦了一把眼淚。
愛是向下傳遞的，他滿眼是他的兒子，他滿眼是他的兒子。
「爸爸，爸爸，你看~」小宇背著陳國強帶來的書包給陳國強看，陳國強露出開心的笑容，「哈哈哈，真好看，這可是你爺爺專門為你挑的。」
小宇高興道，「過完年要開學了，我要背這個去學校，陳志他們肯定要羨慕死我了。」
陳國強看著高興的兒子呵呵笑，「年紀這麼小，就知道好賴啦，人家還羨慕你呢？」
不遠處，陳茂生看著兒子笑的開心，也咧開嘴笑的開心。
他看著開心的兒子笑，他看著開心的兒子笑。
那羞於表達的父愛，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，偷偷生根蔓延。
吳鵬軍在心裡嘆了口氣，他心裡也不好受，「茂生，你別這樣，這大過年的，你弄的我都難受了。」
陳茂生回過頭，擠出個不好意思的笑，掏出兜里的手絹擦了一把鼻子眼睛，「不好意思啊，這大過年的，應該高興的，讓你見笑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