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，眾人的目光都被林秋影鬧出的動靜，吸引了過去。
幾道視線在晏辰東和林秋影之間，來回打量。
晏辰東輕嘆一聲，放下筷子。「我不是嫌棄你……」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？」林秋影臉色稍有緩和。
「我……我從今往後都只吃素，這些葷腥的東西，不要往我碗里放。」
晏辰東徐徐說完，林秋影立刻驚訝出聲：「什麼？」
驚訝過後，緊接著懟了一句：「你這是要出家啊你！」
晏辰東神情微凝，放在桌上的手攥了攥，隨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，目色一沉，抬頭看向眾人。
「沒錯，我想出家！」
他堅定的話語聲一出口，餐廳內霎時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。
向雲莞握著筷子，轉頭與晏承序對視了一眼，兩人的面色還算平靜。
坐在對面的晏承安和晏晞寧就沒這麼淡定了，兩人同時瞪大眼睛，驚訝的五官都快變了形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」林秋影騰地站起身，指尖發顫的指著晏辰東，胸口上下起伏。
臉上帶著不可置信，以及壓制不住的憤怒。
晏辰東沒再繼續說下去，而是先拉住她安撫：「你別這麼激動，先坐下。」
林秋影氣惱地甩開他的手，眼眶迅速泛紅。
「你都要出家了，還讓我別激動！晏辰東，你對得起我嗎？
你出車禍那段日子，我擔驚受怕，熬夜在醫院陪你，還要承受程青嵐故意製造的醜聞，你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麼度過的嗎？
後來又經歷了晏辰南和程青嵐的暗算，你差點再次丟命！
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，你就不能好好陪伴陪伴我嗎？為什麼？為什麼要去出家！」
林秋影聲音尖銳的大聲質問，眼淚順著臉頰洶湧滑落。
晏辰東低垂著頭，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「媽，你別生這麼大氣，咱們再好好勸勸爸。」晏晞寧慌亂起身，抱住林秋影安慰。
剛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晏承安，連忙抽出幾張紙巾，遞了過去：「大伯母，當心氣壞了身子。」
林秋影接過紙巾擦了擦淚，再次怒視晏辰東：「晏辰東，我告訴你，你要敢去出家，你去哪裡我鬧到哪裡！我看有哪家寺廟敢收你！」
咬牙切齒的放完狠話，林秋影甩過頭，大步出了餐廳。
餐廳里的氛圍，凝固到了極點，向雲莞也沒胃口再吃飯了，放下筷子，轉頭看向晏辰東。
「爸，這事……您要不還是再考慮考慮吧。」
晏辰東這時才抬起頭，神色頹敗的對著她點點頭，而後將目光轉到她身側的晏承序身上。
「承序，你也不支持爸嗎？」
晏承序拿起餐巾紙，漫不經心的沾了沾嘴角，隨即抬起眼眸，眸中毫無情緒。
「等過了奶奶的祭日再說吧。」
他語氣平淡的說完，拉著向雲莞起身出了餐廳。
兩人踏著樓梯上了二樓，去往向雲莞住的房間，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進入房間關上門后，才響起一聲細微的嘆息。
向雲莞聽到聲音，側頭望向晏承序略蹙起的眉心，輕聲問：「爸要出家這件事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？」
「懶得管。」晏承序仰起脖子，鬆了松領帶，神情間流露出一絲疲憊。「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！」
向雲莞淺淺一笑，也沒再多說，走去衣櫃旁，尋了身乾淨衣服，打算去洗澡睡覺。
祭日前這幾天，他們兩人暫時都會住在老宅，等結束后，再回江月灣那邊住。
這一晚兩人洗完澡，就相擁入眠了。
次日早晨，向雲莞起床后沒有立即去上班，而是先去訂了幾個花圈，又買了些金箔紙錢類的祭日用品。
雖說婆婆林秋影都準備好了這些，但她自己也想盡一點心意。
轉眼來到祭日當天，一大早天剛泛白，晏家人就起床坐車趕往松山墓園。
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，松山墓園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靜謐里。
幾輛黑色轎車沿著山路緩緩駛入，車燈在霧氣中劃出朦朧的光帶。
向雲莞坐在後座，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緩緩後退的松柏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那束白菊花。
車子停穩，一行人下了車。
風裹著薄霧拂過臉頰，帶著松柏特有的清苦氣息。
向雲莞攏了攏披肩，正要跟隨眾人踏上石階，餘光瞥見墓園外還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她腳步微頓，奇怪的回頭看了一眼，卻來不及多想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。
石階很長，一級一級向上延伸，消失在灰白色的霧氣里。
晏老夫人的墓碑在墓園深處，面朝東南，等一行人走近后，發現那裡停著一輛輪椅。
輪椅上的人背對他們，面朝墓碑，一動不動。
林秋影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，她認出了那個人。
猛地轉頭看向晏辰東，瞪著紅腫雙眼問：「是你把他接回來的？」
「媽一周年祭日，當然要讓他回來一趟。」晏辰東維持著鎮定，開口答道。
頓了頓又說：「等祭日過後，我會立刻送他走。」
輪椅緩緩轉了過來，晏辰南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他比之前瘦了很多，臉頰深深凹陷，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。
渾濁黯淡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落在晏辰東身上。
「大哥，謝謝你願意接我回來，讓我能有機會給媽上炷香。」他嗓音沙啞緩慢，一句話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。
晏辰東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弟弟面前，點燃三支香，遞了過去。
晏辰南手抖的厲害，接了好幾次才接穩，香灰簌簌掉落在他衣袖上。
「媽，兒子來看您了。」他顫聲喃喃，「不孝子……來給您請罪了。」
言罷，恭敬拜了三拜，艱難地彎下腰，將香插進香爐里。
向雲莞站在晏承序身邊，回想起墓園門外停著的那輛車。
原來是晏辰南來了。
還是被晏辰東悄悄接回來的，他們這些人沒有聽到一絲風聲。
手掌上傳來一抹熱意，她垂眸看去，是晏承序握住了她的手，握得還有些緊，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壓抑著幾分怒意。
許是看在今日是奶奶祭日的份上，沒有立即發作。
晏承安此時走上前，雙手搭到晏辰南輪椅上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。
「行了，爸，上完香了，我推您回車裡吧，墓園風涼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