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承序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冷意，硬生生將這場其樂融融的寒暄打斷。
齊修野聞言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，隨即恢復了從容。
他放下咖啡杯，坦然對上晏承序的視線，「公司通過其他渠道融到了資金，目前運轉正常，勞晏先生掛心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晏承序淡淡應了一聲，語氣里聽不出是真關心還是客套。
向雲莞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，連忙打圓場：「小野哥，你嘗嘗這個車厘子，今早剛送來的，特別甜。」
她將果盤往齊修野面前推了推。
「好，我嘗嘗。」齊修野笑著拈起一顆，放進嘴裡，「嗯，確實甜。」
「是吧！」向雲莞彎起眼睛，自己伸手也拿了一顆，轉身遞到晏承序面前：「你也嘗嘗？」
晏承序面色緩和了下來，但卻沒有伸手去接，而是低頭向前一湊，直接將車厘子含進了嘴裡。
在旁人看來，就好像是向雲莞親手餵給他了一樣。
齊修野將一切落入眼底，微微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吃完車厘子，晏承序從沙發上起身，淡淡開口道：「我去準備午飯。」
聽到這句話，齊修野倒是略微驚詫了幾分，脫口而出問：「晏先生還會做飯？」
晏承序斜眸掃了他一眼：「怎麼？齊總不會嗎？」
齊修野隨即搖頭失笑：「不是不會，是沒料想到叱吒商界的晏先生會下廚房。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，能嘗到晏先生做的菜。」
晏承序收回目光，沒再說話，轉身向廚房去。
剛走出幾步，忽然又回過頭：「太太，過來給我幫忙。」
坐在沙發上的向雲莞愣了。
之前晏承序不是說不用她沾手嗎？
不過總歸是自己要招待朋友，晏承序既提出讓她幫忙，她當然不能推脫。
只好起身，對齊修野略帶歉意道：「那小野哥你先稍坐一會兒，我過去幫下忙，待會兒過來。」
說完，跟在晏承序身後，一起進了廚房。
還沒等她開口問要幫什麼，一個圍裙便遞到了她面前。
「幫我繫上。」晏承序垂眸盯著她。
「哦，好。」向雲莞接過圍裙，兩手提著兩端繞過他的腰，在他背後系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。
「接下來做什麼？」她立刻問。
「接下來……」晏承序語氣緩緩，眉峰微微挑起，「你就站在一旁看著就行。」
「啊？」向雲莞一臉茫然，「不是說要我幫忙嗎？」
晏承序沒說話，只是轉身走向水槽，開始清洗食材。
向雲莞站在原地，越發迷惑。
喊她過來，又讓她站在一邊，那還不如讓她出去陪客人呢。
畢竟把上門拜訪的客人單獨晾在客廳，怎麼都說不過去。
「你既然不需要我幫忙，那我出去陪客人了。」她直接說道。
話音未落，晏承序手中的動作倏然頓住。
他轉過身，一步步朝她邁近，漆黑的眼眸里，翻湧著她看不透的暗流。
「我需要你做的事，就是在這裡陪著我。」
低沉的嗓音傳入耳中，向雲莞愈加困惑了，「為……為什麼？」
做飯還需要人陪？又不是小孩子，需要大人監督。
晏承序緊抿的唇角顫了顫，凝視她的目光沉甸甸的，像是壓著千言萬語。
「因為我不想看你和齊修野單獨在一起。」
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，幾乎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：「我……嫉妒他。」
向雲莞瞳孔微震。
「嫉妒？」她瞪大雙眼，簡直難以置信。
「對！我嫉妒他一直住在你心裡，嫉妒他一直佔據著你心裡重要的位置，嫉妒你親密地叫他小野哥，甚至嫉妒……你看他的每個眼神。」
那雙方才還冷靜理智的眼眸里，逐漸爬滿了偏執。
「我就是這樣一個嫉妒心強的人。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，「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不成熟，很幼稚，但我控制不住……」
他垂下眼帘，不敢再去看向雲莞。
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，怕看到她對自己這種醜陋情緒的鄙夷。
廚房裡寂靜了良久，靜到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。
忽然，他察覺到手背一暖，一隻柔軟溫熱的手輕輕覆了上來。
晏承序怔住了。
他緩緩抬起眼，對上向雲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。
「兒時，在福利院，小野哥照顧我頗多，我一直都把他當親哥哥看待，他也確實佔據我心裡一部分位置。」
向雲莞的聲音很輕，卻一字一句清晰落進他耳里。
晏承序喉結微微滾動，下頜線緊繃，有些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，但話語聲還是再次湧入他耳朵。
「後來到了晏家，遇見你，你陪著我熬過一個個漫長孤獨的夜，不知不覺間，我的心裡便也有了你的一份位置。」
向雲莞凝視著眼前的男人，眼底閃爍出細碎的亮光，唇角向上彎起，重新回憶了一遍，那段深埋她心底、甜蜜又苦澀的暗戀。
「但是，你和小野哥不一樣！」
「你占的位置，是我少女懵懂時的愛情。」
「而小野哥佔據的，是我童年渴望的親情。」
「你，根本無需嫉妒他。」她握緊晏承序的手，一字一句，將深埋心底的暗戀，徹底說了出來。
晏承序怔怔轉回頭望向她，那雙爬滿偏執的雙眸，如冰雪般一點點消融。
他猛然伸出手臂，將向雲莞攬進懷裡，狠狠抱緊，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。
心撲通撲通跳的很快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原來……她愛過他。
這突如其來的驚喜，讓他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，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，才壓下自己的失態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發頂傳來，帶著沙啞。
片刻后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向雲莞，把她向外推了推：「你去陪齊修野說說話吧，我……不會再嫉妒他了。」
「真的？」向雲莞淺笑著，湊近晏承序低垂的目光，一副打趣他的神情。
「真的！」晏承序利落說完，耳尖微紅地背過身去，重新走到水槽邊，手忙腳亂的清洗食材。
「那我真出去嘍！」向雲莞伸手拉開廚房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