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男聲貼著耳畔響起,帶著溫熱氣息。
向雲莞轉過頭,一頭耀眼的金髮映入眼帘。
再往下看是男人纖長的睫毛,和大海般深藍的眼眸,眸光溫柔瀰漫,讓人不自覺陷入沉溺。
「嫂嫂,你還好嗎?」那張精緻的混血臉,又向她湊近了幾分,身上散發出的清新薄荷味,讓她回過了神。
「我……我沒事!」向雲莞迅速站直身子,脫離了男人的攙扶。
眼前這位正是晏承序的堂弟,晏承安。
他媽媽是英國人,他遺傳了不少英國人的基因,金髮藍眼,五官深邃。
如果不是認識的人,不會想到他是混血兒。
晏承安一家都定居在英國,很少回來,奶奶彌留之際,他們一家人才趕回國。
那是向雲莞第一次見晏承安,兩人互相禮貌的打了聲招呼,就沒再多說什麼了,可以說是極為陌生。
沒想到他們一家人還沒回英國,或許是奶奶的遺產還沒分割妥當吧。
一陣涼風忽然吹來,帶著雨水的濕氣,向雲莞打了個寒顫,被雨水淋濕的半裙貼在腿上,極其不舒服。
她剛要開口說進去換衣服,晏承安已脫掉身上的風衣外套,披在了她肩上。
「嫂嫂,快進去吧,外面冷。」
向雲莞本想推拒,低頭看到風衣外套已被自己裙擺上的雨水染濕。
還是等清洗乾淨,再還回去吧!她攏緊領口,對著晏承安點了點頭,快步向老宅內走去。
邁進一樓大廳,炫目的水晶燈,映照著身穿高定禮服的男男女女,每人手中都托著香檳,滿面笑容地穿梭交談。
向雲莞知道自己眼下有些狼狽,不想引起眾人注意,於是低頭走向一側通往二樓的樓梯。
「你怎麼穿二哥的衣服!」一聲清脆的喊叫,讓一樓大廳逐漸安靜下來。
向雲莞聽出是晏晞寧的聲音,懶得搭理她,繼續向二樓走去。
誰料晏晞寧竟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。
「喂!這是我送給二哥的風衣,誰讓你穿的!」說著,就把風衣扯了過去。
這下向雲莞滿身雨水的狼狽模樣,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眼前,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。
「這是誰啊?怎麼穿成這樣就來宴會了。」
「可能是來宴會幫忙的服務員吧!」
「服務員怎麼可能和晏家大小姐認識,應該不是服務員……」
……
冒著眾人的議論和審視,向雲莞回過頭,冷冷瞪向晏晞寧。
晏晞寧不知道是向雲莞,看清臉后,先是一愣,隨即神色更加不悅:「這是我送給二哥的風衣,你都把它穿髒了。」
她一邊指責,一邊嫌棄地盯著風衣上的雨水。
向雲莞真是被氣到了,當下也不再顧及晏晞寧的面子,無情嘲諷:「是你二哥給我穿的!看來你送的風衣對他來說,並不是什麼珍貴東西。」
「你胡說,二哥說他很喜歡!」晏晞寧氣急敗壞,聲音不自覺間拔高許多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婆婆林秋影穿著一襲旗袍裙,披著柔軟狐毛披肩,高貴婉約地走來。
隨她一同過來的,還有晏承序和江書瑤,以及兩名拄著拐杖的老太太。
晏承序依舊是一絲不苟的黑西裝,眉心微皺,臉色似有些陰沉。
江書瑤妝容精緻,一身白色緞面禮服裙,襯得她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,眼神似笑非笑,上下打量向雲莞。
那兩名老太太,看著約莫都有80歲高齡,其中一人向雲莞認識,是晏承序的外婆,林秋影的母親。
另一名老太太,向雲莞就不認識了。不過這名不認識的老太太,看向她的目光卻格外不善。
「你怎麼回事?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就穿成這樣,是不是存心丟我們晏家的臉!」
婆婆林秋影開口就是指責,對她滿身的雨水,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。
這樣的冷待,向雲莞早就習慣了,她面無表情地回答:「來得路上去給媽買禮物,被雨水淋濕了。」
林秋影聽完,立刻板起了臉:「禮物難道不是提前就準備好的嗎?你該不會忘記今天是我生日吧!」
婆婆總能精準找到她言語中的錯處,反過來刁難她。
沒錯,她確實忘記了,那又怎樣?她必須要記得嗎?
「我身上冷,先上去換件衣服,下來再說。」
向雲莞不想穿著濕衣服同她掰扯,把自己凍病了,得不償失。
「你別走,回答我的話,是不是忘了?」
林秋影和她女兒是一樣的性子,得理不饒人!
但她顧及臉面,聲音壓低了許多。
無休止地糾纏令向雲莞太陽穴隱隱作痛,各種負面情緒一波又一波充斥她的腦海,快要將她淹沒。
這是抑鬱症複發的前兆,她努力深呼吸,想要剋制住情緒,卻想起心理醫生曾告誡過她,不要壓抑自己的情緒,要釋放出來。
對!要釋放出來,為了晏家的臉面,她忍得夠多了!夠多了!
向雲莞眼神乍然間鋒利如刀,她轉過頭,緊盯林秋影那張保養柔潤的臉,一字一句對她說:「不,我不是忘了!我是壓根就不記得!」
不大不小的聲音,讓圍上來的晏承序幾人都聽到了,他們震驚的目光,全部聚焦在向雲莞身上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還是林秋影最先反應過來,紅潤的面頰轉瞬青白,手指發顫地指著向雲莞,塗滿口紅的嘴唇來回哆嗦:「你……你!」
氣到極致的她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。
望著那張氣到扭曲的臉,向雲莞腦海中的負面情緒似乎找到了缺口,傾瀉掉許多,讓她沒那麼難受了。
此時她才注意到林秋影手腕上戴著一隻帝王綠翡翠手鐲,正是奶奶生前常戴的那隻。
奶奶在遺囑中明明把手鐲留給了她,為什麼會在林秋影手上。
她一把抓住林秋影的手腕,鋒利的眼神轉而投向晏承序。
「奶奶不是把這隻手鐲留給我了嗎?為什麼會戴在別人手上。」
晏承序擰了擰眉頭,正要開口,一聲拐杖狠狠撞地的聲響,打斷了他。
「好一個囂張的丫頭!看來是晏老夫人把你寵的太過了,以致你如此任性蠻橫,目無尊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