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傅景琛！」
顧念去推傅景琛，卻是紋絲不動。
傅景琛站在她身前，將她擋個嚴嚴實實。
他目光直視付振華，聲音平靜的嚇人：「付首長，我賭你不敢，槍一響，你這身軍裝也就到頭了。」
警衛員嚇出一身汗來，他趕緊勸解：「首長，您三思，傅營長......他畢竟也是一名軍人。」
敢槍指同袍，這在部隊是大忌。
付振華不為所動。
望著神情一派淡定的傅景琛，他有感覺到被挑釁。
他太陽穴突突跳，握著槍的手青筋畢露，指節泛白，不是拿不穩，而是穩得每一寸肌肉都在咬牙切齒。
「好，很好，傅景琛，你踏馬還敢跟老子叫板！」
他猛地往前一送槍口，鐵器重重地頂上了傅景琛的眉心，撞得那處的皮肉陷下去一個淺坑。
「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，老子究竟敢不敢！」
他也不是被嚇大的。
他是真的敢。
他年輕時候就違背過組織命令，殺死過一名重要的犯人。
那人是一毒梟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，其中還包括隨他一起抓捕的三個戰友。
後來因為某些特殊緣故，那毒梟並未被處以極刑。
當時他們營里的戰友都很氣憤，卻都不敢違背上面的命令。
偏偏他敢。
他不顧戰友的阻攔，一槍崩了那毒梟的腦袋。
事後他交了槍，脫了帽，等著軍法處置。
是上面拼了命保他，才沒讓他脫下那身軍裝。
但現在也不知道是他老了變得畏首畏尾了，還是傅景琛也是一名軍人，望著傅景琛那澄亮的眸子，他竟是扣不下扳機。
傅景琛的眸子太亮了，亮到他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他想要抓住那種感覺，卻是怎麼都抓不住。
付振華忽然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什麼東西。
草踏馬！
他竟被傅景琛挑釁成功了！
他竟真的對他下不去手！
彷彿他只要扣下手中扳機，晚上就會有什麼孤魂野鬼來找他似的。
他覺得他真是老了......
顧念一眨不眨盯著付振華扣在扳機上的食指。
她的呼吸已經停了。
只要那根食指一動，她就立刻帶傅景琛進空間。
去踏馬的暴露吧。
暴露了又如何？
大不了她一把火把這裡全點了，燒得乾乾淨淨，誰都別想活著出去指認她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時刻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疾馳的車輪聲。
隨著「砰」的一記關車門聲。
付宏遠大踏步走了進來。
望著直面相對的付振華和傅景琛二人，他恍惚了一瞬，才沉聲道：「把槍放下！」
見付振華不為所動，他只微微偏了一下頭，他身旁的警衛員便立刻上前。
動作乾脆利落，一手扣住槍身，一手托住付振華的手腕，順勢一擰一卸，那把上了膛的槍就被乾淨利落地從付振華手中抽走了。
而方才還一臉無懼、被槍頂著眉心連眼都沒眨一下的傅景琛直接順勢一倒，便倒在了地上。
怕砸到顧念，他身子微微往左偏了一偏。
「傅景琛！」
顧念驚叫一聲，撲上去扶他。
傅景琛半靠在顧念懷裡，臉色紅得像是熟透了的蘋果，他微微喘著氣，抬起眼皮看向付宏遠，聲音虛弱。
「幸虧老首長來得及時，否則，我身為一名軍人，不是死在戰場上，而是死在同袍手裡了。」
付振華：「！！！」
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。
剛才被頂著眉心面不改色的傅景琛，此刻竟虛弱成這樣？！
這踏馬合理？！
果然隨了庚長青那副蔫壞。
慣會用上不得檯面的那一套。
看著臉越來越沉的付宏遠，他怒吼一聲：「傅景琛，我草泥馬！你踏馬真能演！」
觸摸到傅景琛滾燙的肌膚，顧念大聲道：「裝什麼裝，他發高燒了！」
傅景琛微微搖頭，聲音低得像是在說夢話：「沒事……」
「怎麼沒事？」顧念的聲音拔高了，「你本來就為國家執行任務而受了槍傷，后又為救落水的付瑾之而生生在海水裡泡了近兩個小時，那是海水，海水裡有鹽、有細菌，傷口泡在裡面能不感染嗎？」
她越說聲音越大，最後手指著付振華罵道。
「他傷口感染了，發著高燒，又被你不分青紅皂白、恩將仇報地狠狠打了一頓，你可真狠啊，專朝他受傷的肩膀打，用腳用力踹他的胸口，還要一槍崩了他，你心疼自己的兒子受傷就可以不辨是非嗎？你心疼你兒子，我心疼我老公，你對我老公下死手，我當然會朝你發射銀針，結果又被你立刻扣上一頂襲擊軍官的帽子，你還要將我就地正法，職位高就可以為所欲為，將黑的說成白的嗎？」
她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「我不顧你的謾罵救治你兒子的腿，我老公更是不顧自己的性命，拖著殘軀在冰冷的海水裡生生找了兩個小時才將你兒子撈出來，不成想，你不聽我們解釋，上來就是喊打喊殺，你們付家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？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為國家做出一等功的軍人嗎？你們實在欺人太甚了，我要去部隊告你們！」
付振華臉色陰沉：「傅景琛打瑾之是事實！」
顧念冷笑一聲：「你咋不問他為什麼打你兒子？軍人之間切磋是常有的事，你兒子自己都沒說什麼，你這個給人當爹的倒是先沉不住氣了，呵呵。」
付振華是無理都能辯上三分的人，他剛要反駁，被付宏遠制止。
「閉嘴！」
聲音不大，卻是不怒自威。
他站在那裡，雖然已經年過七十，但軍裝筆挺，給人一種壓迫感。
見付振華閉嘴。
他才轉頭盡量心平氣和對顧念道：「顧大夫，景琛的身體要緊，先給景琛醫治，這件事弄清楚后，我會給你們夫妻二人一個交代的。」
這話對於長期身居高位的他算是很重了。
交代就是補償。
這話一落，他身旁的警衛員便立刻上前將傅景琛抬進了東屋。
院子恢復安靜。
他的目光才落在付振華臉上。
付宏遠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良久才嘆了一口氣：「人啊，總是格外討厭卑劣的自己！」
他何曾看不出傅景琛這其中的演戲成分。
這在部隊很常見，也很容易理解。
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。
付振華說傅景琛能演，他自己又何嘗不能演？
骨子裡，他們二人都是一樣的本質，都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。
只是，付振華的性子更激進一些。
若無年輕時候的那次槍殺毒梟，記了大過。
若他的性子再沉穩一些。
他未必達不到他的成就。
他又嘆了一口氣。
他這個兒子這輩子也就止步於此了......
說完，他便進了東屋去看付瑾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