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琛回屋告訴顧念一聲,便隨尹峰一起去找付瑾之了。
陸文陸武本就沒走多遠,見此回家將碗放下,也跟著一起幫忙找人。
此時,付瑾之正一個人獨自坐在輪椅上,面朝大海。
身後是空曠的沙灘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海風呼嘯著從海面上刮過來,裹挾著潮濕的咸腥味。
雖然才入冬,但傍晚的海風已經帶了刺骨的寒意,吹在身上,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鑽。
尤其是他那張被傅景琛打得面目全非的臉。
腫起來的顴骨被風一吹,竟是如小刀在剌一般,生疼。
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一般。
他甚至摘下了蒙在頭上的圍巾,任由冷風直直地往臉上招呼。
該死的傅景琛竟把他的臉打成了豬頭臉。
他何曾這般丟人過。
尹峰迴來瞧見,一邊心疼他,一邊又憋笑。
想到此,付瑾之又惡狠狠咬了一口后牙槽,腮幫子綳得死緊。
該死的傅景琛不就仗著他腿腳利索嗎?
總有一天他會連本帶息討還回來的。
即便傅景琛讓了他一條腿和一條胳膊,但付瑾之心裡依舊不服。
打死都不可能服的。
他什麼時候輸給過別人?
明明顧念起初是奔著他來的。
卻讓傅景琛撿了漏。
他是什麼撿漏大王嗎?
憑什麼?
付瑾之此刻就如個鑽牛角尖的小孩一般,越想越鑽,越想越不甘。
憑什麼原本該他的媳婦就白白便宜了傅景琛?
他頭次對女人感興趣。
他頭次喜歡上一個女人。
卻讓那卑鄙無恥、渾身痞氣的傅景琛白撿了。
他不甘心!
論能力、論家世、論外在,他哪點比不上傅景琛?
哪點!
一陣猛烈的海風吹來,灌進他的領口,冷得他一激靈。
那股冷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傅景琛雖為人卑劣,但有句話他卻罵對了。
公豬尚且不會找有主的母豬,更何況他穿著這一身軍裝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領口的兩片紅領章,在昏暗的天色下依然醒目。
他的確有愧於黨和國家對他的培養。
他的職責是保家衛國,是守護一方百姓。
可他卻……傷害了無辜的人。
即便顧念起初是認錯人了,但她從未對他言語過一分,也從未給過他任何暗示。
是他自己,一廂情願。
他身為一名軍人,憑什麼抓著人家一個有夫之婦的手追問人家。
別說是軍人。
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不能如此卑劣。
說到底,是他心底的不甘在作祟罷了。
他不想如此輕易放棄他第一個喜歡的女同志。
被顧念銀針封鎖的麻筋還沒有完全恢復,但他的腦袋卻是無比清晰。
真的也好,假的也罷。
現在顧念是傅景琛的媳婦。
他們不僅有夫妻之名,更有夫妻之實。
他身為一名保家衛國的軍人就不該再覬覦。
但傅景琛,他不會放過的。
等他回部隊,他就申請調去遼東軍區。
在個人情感問題上他壓制不住傅景琛,那他就在事業上壓制住他。
以他的履歷,調過去明年就能升副團。
而傅景琛,沒個兩年絕對再升不上去。
除非遇見驚天的功勞或貴人。
但那又如何?
他也是一直在前進的。
想到這一點,他心中鬱結才稍散。
他費力張開雙臂,迎接呼嘯的海風。
然他這副姿態在一直悄悄跟隨他的顧子君看來就是絕望自殺。
雖然付瑾之是戴了圍巾出來的,但顧子君還是能看到他那若隱若現的豬頭臉。
尤其此刻見他摘了圍巾,借著昏暗的天光,顧子君清清楚楚看見了他那張被揍的慘不忍睹的臉。
腫得變了形,青紫交加,嘴角豁開,顴骨上一片淤黑。
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她之所以將一切告訴付瑾之,是想挑撥他和傅景琛,是想讓這兩個男人徹底撕破臉。
讓顧念夾在中間為難。
但她顯然沒想到,付瑾之竟真的會如此喜歡顧念。
喜歡到會不顧他軍人的身份,也要向殘花敗柳的顧念表白。
顧念那樣的女人,憑什麼?
憑什麼她能進有傅景琛,退還有付瑾之?
憑什麼這兩個最優秀的男人都圍著她轉?
憑她爹不疼娘不愛?
憑她男人婆?
憑她殘花敗柳?
她雙眼死死盯著付瑾之的背影,眸中迸發出一抹攝人的嫉妒。
她突然恨恨地想。
跳啊。
趕緊跳啊。
只要付瑾之葬身大海,付家絕對不會饒了傅景琛。
打死人,和逼死人,都是死。
不管哪一條,傅景琛都別想好過。
顧子君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甚至忘了冷,忘了自己在這海風裡已經站了許久,就那麼死死盯著那道背影。
忽然她耳邊出現一道陰惻惻的聲音。
「就這麼喜歡那個死瘸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