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聚餐熱鬧非凡，大家說著這半年來的趣事和難題，氣氛十分融洽。
宋嘉被眾人圍著敬酒，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關曉曼坐在角落裡，沒怎麼說話，只是默默喝著果汁，心裡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。
回到宿舍時，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林薇薇沾床就睡，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。
關曉曼躺在上鋪，卻毫無睡意。
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，腦海中表哥的期待、母親的炫耀、妹妹的慫恿，還有宋嘉那張自信淡然的臉，在她腦海里反覆交織。
最終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悄悄坐起身。
老舊的木床隨之發出「吱呀」一聲輕響。
下鋪的林薇薇被驚醒，迷迷糊糊地嘟囔：「曉曼？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幹嘛啊……」
關曉曼嚇了一跳，「我、我去上個廁所。」
「哦……」林薇薇揉著眼睛坐起來，「那你等等我，我也去，黑燈瞎火的我一個人害怕。」
關曉曼心裡暗罵了一句「麻煩精」，卻也不得不等著林薇薇一起。
兩人輕手輕腳地去了廁所又回來，林薇薇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又睡著了。
關曉曼卻依舊睜著眼睛，毫無睡意。
黑暗中，她試探性地輕輕叫了一聲：「薇薇？」
回應她的只有林薇薇沉穩的呼吸聲。
確認室友已經睡熟，關曉曼再一次悄無聲息地坐起身，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加小心。
她屏住呼吸，聽了聽周圍的動靜，然後躡手躡腳地爬下床，穿上外套，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宿舍門。
往教師辦公樓的方向去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但一想到頭版頭條的榮耀，想到交換生的名額，想到宋嘉可能會有的風光，她就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。
第二天一早，宋嘉剛到實驗室，就被陸教授叫到了辦公室。
陸教授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，「這份報告整體做得不錯，數據詳實，論證也比較嚴謹，很有突破性。不過這裡——」
他指著其中一頁，「就這兒，還有這兒，稍微再打磨一下，下周把最終版給我。」
宋嘉連忙點頭記下：「好的，教授。」
陸教授滿意地笑了笑，「這學期你做得很好，不僅臨床能力突出，科研思維也進步顯著，能把中醫理論和現代醫學結合得這麼好，很難得。」
宋嘉剛想謙虛幾句，就聽陸教授話鋒一轉：「對了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。學校和M國頂尖醫學院有個交換生項目，我有意舉薦你去。」
「留學？」
宋嘉愣了一下，這個選項完全不在她目前的計劃內。
而且她這拖家帶口的也不方便去啊，她正琢磨怎麼委婉拒絕。
就聽陸教授輕輕嘆了口氣，「你也知道，國內現在的醫療水平，跟國外比還有很大一段距離，尤其是在一些前沿領域。而且現在國家人才青黃不接，出現了斷層。」
「你們這屆學生里，我最看好你。如果你能去國外深造，把先進的技術和理念帶回來，對咱們國家的醫學發展可是大有裨益。」
他頓了頓，拋出更誘人的條件：「等你回來答了辯，直接來國家研究所跟我干，或者留校任教——路子我都替你琢磨好了，前途光明，還能給咱們醫療事業添磚加瓦，怎麼樣，是不是挺划算？」
宋嘉心裡有些發虛。
陸教授一心為國育才，一生致力於醫學研究，心裡裝的全是國家和學科發展。
要是她現在告訴他，自己打算畢業后就離校去開藥廠、做生意……教授會不會當場血壓飆升？
「教授，」宋嘉斟酌著開口，「這個交換生項目，要去幾年？」
「一般是兩年。」陸教授答道。
見她神色遲疑，又問，「怎麼，有困難？你儘管說，學校能解決的一定幫你解決，學校解決不了的，我和老葉也能幫你想辦法。」
宋嘉如實道：「主要是兩個孩子還小，他們爸爸又在部隊，實在走不開……」
「就是要這樣才好！」陸教授脫口而出。
宋嘉：「……啊？」
陸教授戰術性咳嗽：「咳，我是說，孩子的事可以協調嘛。讓你父母或者公婆過來搭把手？實在不行，就把孩子放學校來，我和老葉幫你看著！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！」
學校挑選交換生是通過嚴格篩選的。
除了專業能力，家庭背景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。
宋嘉丈夫是軍官，父母孩子都在國內，根基穩固。
加上她主學中醫，對傳統文化有深厚的認同。
這樣的人出去深造，大概率能回來。
不像有些學生，一出去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，撒手沒。
「還是不麻煩教授們了，」宋嘉趕緊擺手，「這事我得先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。」
「行。」陸教授理解地點頭，「好好考慮，儘快給我答覆。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。」
宋嘉走到門口，又轉身，眨眨眼：「教授，如果我去的話……能不能只去一年？兩年太久了，而且國外的飯我真的吃不慣……」
陸教授嘴角抽搐，「一年你能學個啥？」
「我保證！一年學完別人兩年的量！」宋嘉舉起三根手指，一臉認真。
「……行吧，我去跟學校爭取一下。」陸教授無奈，隨即反應過來，「哎你這算是答應了？」
宋嘉連忙搖頭：「沒沒沒，一年的話……我就比較好跟家裡人商量了。」
要真只是一年，倒也不是不能考慮。
反正她研究生畢業也還要一年半，時間上剛好能銜接。
她讀的是兩年制碩士，出去交換一年，回來還能趕上做畢業論文和答辯。
陸教授點了點她，朝門外揮揮手，低頭繼續批他的作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