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點點頭，「嗯，我考的是清北大學的建築系。您也參加了嗎？」
「是啊，我也考了。」宋嘉笑了笑，把錢推了回去，「這錢你收著吧，不用還了。之前慕念慈已經替你還過了，我還以為是你讓她還的呢。」
陳默聞言，臉一下子紅了。
他開學前一直靠著助學金生活，慕念慈曾多次提出要幫他，都被他嚴詞拒絕了。
他知道老首長看不上他，他更不能讓慕念慈覺得自己是在依附她，只能拚命努力學習。
後來教授看他成績不錯，偶爾會給些私活讓他干，他攢了一個學期才攢夠這五十塊錢，沒想到慕念慈還是替他還了。
宋嘉看出了他的心思，他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慕念慈，有些自卑。
她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，認真地說：「陳默，你不用這麼想。你的才華是有目共睹的，能考上研究生，就說明你很優秀。慕念慈願意幫你，也是因為她看好你，覺得你值得。」
「感情的事，從來都不是靠物質衡量的，只要你肯努力，將來一定能給她幸福，老首長也一定會認可你的。」
這個時候的研究生金貴得很，含金量堪比後世的博士，能考上的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。
陳默聽了這話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。
他用力點頭：「謝謝您，宋醫生，我會努力的。」
宋嘉看著他眼裡的勁，笑了笑：「你后媽那邊要是有難處，需要幫忙儘管開口。」
陳默搖搖頭，眼神沉了沉：「謝謝宋醫生，這事我自己會慢慢查清楚。」
這次回來他也是偶然發現，外公當年被誣陷下放，背後好像有人搗鬼。
他懷疑劉芬脫不了干係，只是暫時還沒找到證據。
還有，母親臨終前那段時間，都是劉芬以好姐妹的名義，寸步不離地「照顧」著母親。
要是從前，他可能還會被劉芬那副虛情假意的假象所蒙蔽，感動於這份情誼。
可現在，回想劉芬當時的種種舉動，那些過分的殷勤，那些莫名的關切，都讓他脊背發涼。
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？
宋嘉見他已有打算，便不再多問。
陳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，猶豫了一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「宋醫生，能不能請您幫另外一個忙？」
「我表弟……之前跟著外公在牛棚待過幾年，受了不少苦，身體一直不好，您能不能去給看看？」
「當然可以，我本就是醫生。」宋嘉爽快地答應。
剛好今天沈望川休息，在家陪安安和歲歲，她也有時間。
陳默喜出望外，有些手足無措地問：「那您是要回家拿藥箱，還是……」
「不用，直接跟你過去吧。」宋嘉晃了晃手裡的包，「我包里有銀針和一些常用藥，先去看看情況。」
陳默感激地點頭，轉身進院里去扶藺老，三人來到藺老現居的宅院。
推開西廂房的木門，一個瘦削少年正伏案讀書，聽到動靜慌忙起身，卻引發一陣劇烈咳嗽。
「小洋。」陳默連忙走過去輕拍少年後背。
少年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病氣的臉。
「哥。」
藺志洋放下書，看到陳默身後的宋嘉，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。
脖頸處能清晰看到幾個凸起的硬塊，隨著吞咽動作微微滑動。
陳默介紹道：「小洋，這是宋醫生，醫術很厲害的。宋醫生，這就是我表弟藺志洋。」
「宋、宋醫生好。」藺志洋垂下眼瞼。
「你好。」宋嘉溫和地笑了笑，「我給你看看。」
她示意藺志洋坐下，伸出手為他把脈。
良久，宋嘉又輕輕按壓他脖頸處的硬塊，觸感堅硬，推之不移，少年疼得瑟縮了一下。
「除了咳嗽，還有哪裡不舒服？」宋嘉眼神凝重了許多。
藺志洋喘了口氣，「總覺得累，晚上睡不著，身上總發燒，吃不下東西，最近這幾天，胳膊腿也開始疼了……」
宋嘉掀開他的衣袖，只見手臂內側布滿了細密的出血點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叮咬過似的。
「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？」
「在牛棚快回來的時候，脖子上就長了小疙瘩，當時以為是凍的，沒當回事……」藺老聲音哽咽，「回來后就越來越嚴重，找了好幾個醫生，都查不出是什麼病。」
宋嘉仔細檢查了藺志洋的舌苔和眼底，觸診了他腋下和腹股溝的淋巴結，心中已有了答案。
她抬頭時，正好對上藺老忐忑的目光。
「宋醫生，我孫子這病……」藺老聲音發顫。
宋嘉笑了一下，剛想示意他們到院子里說話，藺志洋卻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單薄。
「宋醫生，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，我都能接受。」
他十三歲就進了牛棚，親眼看著父親被礦難吞噬，母親和奶奶在繁重勞役中相繼倒下，什麼樣的絕境沒見過？
如今早已把生死看得淡了。
宋嘉望著少年眼底那份超乎年齡的平靜，心裡微微一澀，也不再繞彎子，輕聲道：
「我的初步判斷是一種淋巴系統的惡性腫瘤，也就是癌。」
這種病在當下的醫療條件下，確診難，治療更難，幾乎等同於絕症。
「癌？！」藺老踉蹌後退兩步，被陳默一把扶住。
老人嘴唇哆嗦著：「那、那還有救嗎？」
他家祖上是葯農，早年間聽過不少關於癌的說法。
那是會吃人的惡疾，一旦沾上，十有八九就是死路一條。
可一般得癌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，他的小洋才十八歲啊！
宋嘉耐心解釋：「他脖子上的硬塊是腫大的淋巴結，加上長期低熱、出血點和骨痛，都是淋巴瘤的典型癥狀。這個病在青壯年裡並不少見，只是發現得早與晚，治療效果會天差地別。」
藺志洋低垂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袖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「宋醫生，您就直接說吧，我還能活多久？」
他不怕死，只是怕自己也走了，就剩爺爺孤零零一個人。
老人家剛從牛棚出來，身子骨本就弱，哪禁得住再一次打擊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