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神情肅穆，隱約感覺到，今天將有大事發生。
趙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這些人，都是他一手從流民、鐵匠、山匪中提拔起來的，是清風寨真正的基石。
他沒有多餘的客套，開門見山。
「從今天起，清風寨要完善一些規矩。」
他走到牆邊，將一張巨大的羊皮紙掛在了原本屬於聚義廳牌匾的位置。那上面，正是他親手繪製的清風寨未來藍圖。
「李鐵山。」
「在！」李鐵山一步踏出，身板挺得筆直。
「我命你為清風寨『後勤總領』，總管寨中錢糧調度、物資入庫、流民安置、屋舍營造諸事。以後，所有作坊的產出，各營的用度，都要經你的手。」
李鐵山聞言，瞳孔驟然一縮，他張了張嘴，只覺得這個擔子重逾千斤。這已經不是一個山寨管事，而是一個小朝廷的戶部尚書了！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單膝跪地，聲如洪鐘：「李鐵山，領命！」
趙衡點了點頭，又看向另一邊的陳三元。
「陳三元。」
「屬下在！」
「命你為『防務總領』，統管清風寨寨子里的內外防務。」
陳三元渾身一震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與李鐵山並排跪下，沉聲道：「陳三元，領命！萬死不辭！」
趙衡目光轉向鐵臂張等人。
「鐵臂張、周有田、周有志。」
三人連忙出列，緊張地看著趙衡。
「你們三人，分別為鍊鋼坊、水泥坊、營造坊的『坊主』，各坊人手、生產、技術，由你們全權負責。我只有一個要求，按時按量，拿出我要的東西。」
三人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與激動。這「坊主」二字，讓他們徹底從一個普通的工匠，變成了有身份、有地位的「官」。
「我等，定不負先生所託！」三人齊聲應道，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。
任命已畢，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都變了。眾人不再是散漫的山匪頭目和工匠，而是一個初具雛形的權力機構的核心成員，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。
趙衡很滿意這種變化。
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規劃藍圖前，拿起一根炭筆，指著上面的一片空白區域。
「接下來，說第二件事。」
「這裡，」他的炭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，「將建起清風寨的第一所學堂。」
「從今往後，寨中所有適齡孩童，無論男女，七歲入學，十二歲結業。學堂管飯，不收一文錢。」
此言一出，眾人皆驚。
建學堂？這可是只有官府和世家大族才會做的事。
李鐵山剛剛被任命為後勤總領，下意識就算了一筆賬，寨子里孩童數百，這每日的嚼用可不是小數目。他剛想開口，卻聽到趙衡又補了一句「無論男女」。
這下他忍不住了。
「先生，讓男娃讀書識字，俺懂。可……可女娃也去學堂，這是不是……」他撓了撓頭，有些為難地說道，「女娃家家的，學那些有啥用？還不如在家學學女紅針線，早點嫁人持家。」
他這話一說，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漢子也紛紛點頭附和。
「是啊，先生，自古以來就沒這個道理。」
「女娃讀書，怕是要被人笑話的。」
議事廳里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，這是清風寨內部傳統觀念第一次與趙衡的新思想發生碰撞。
趙衡沒有動怒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等議論聲小了些，他才轉過頭，看著李鐵山，平靜地問了一句：
「鐵山，我問你，我妻明月，若是不識字、不懂謀略，當年能一個人從封鎖的玉京城逃出來嗎？」
李鐵山一愣。
「清風寨能有今日，若沒有她裡外操持，為我分憂，能行嗎？」
趙衡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重鎚，狠狠砸在李鐵山和所有人的心頭。
李鐵山瞬間啞口無言，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只想著女子無才便是德，卻忘了，這清風寨的女主人，恰恰是他們所有人見過最聰慧、最有本事的女人。
用澹臺明月來反駁，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。
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。
趙衡見狀，知道火候到了。他轉過身，重新面向那張藍圖，聲音變得高亢起來。
「我們清風寨的學堂，不教四書五經，不學八股文章！只教三樣東西！」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識字！要讓每個人都能看懂軍令、看懂賬本！」
「第二，算數！要讓每個人都會算自己種了多少地，打了多少糧，領了多少餉！」
「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叫『格物』！」
「什麼是格物？」趙衡的目光變得灼熱，「就是探究這天地萬物運行的道理！搞明白鐵為什麼能煉成鋼，石頭為什麼能變成水泥，火藥為什麼能爆炸！搞明白這些，我們才能造出更厲害的火炮，更鋒利的鋼刀，才能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！」
「我需要的，不是一群搖頭晃腦的酸腐秀才，而是能造炮的工匠，能算賬的賬房，能治病的郎中，能帶兵打仗的將軍！」
「這，就是我們清風寨的未來！」
一番話，如平地驚雷，在每個人腦中炸響。
他們獃獃地看著趙衡，看著那張畫滿了奇怪符號和線條的藍圖，彷彿看到了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，嶄新而宏偉的世界，正在緩緩拉開序幕。
會議散去，議事廳里的人像是被灌了一針雞血，腳下生風，各自奔著自己的新差事去了。
一個嶄新的清風寨，正在從圖紙走向現實。
陳三元留了下來，待眾人都走遠了，他才上前一步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先生，從江南運回的糧草和廢鹽，都已清點入庫。三十萬石糧食一粒不少，那五十萬斤廢鹽……也單獨封存在了後山的新庫房裡。」
說起廢鹽，陳三元臉上還是有些不解。那東西又苦又澀，還帶毒，拉回來堆在庫里，實在想不通有什麼用處。
趙衡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去，把沈萬豪和沈知微兩位請過來，就說有好東西給他們開開眼。」
「是。」陳三元領命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