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忠言逆耳,驕帥孤行

類別:都市言情 作者:趙衡字數:2447更新時間:26/06/19 01:18:34

這個副將為人謹慎,想把所有可能都考慮到。


然而,他的謹慎,在耶律拔都聽來,卻成了怯懦和動搖軍心。


耶律拔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讓副將瞬間閉上了嘴,不敢再多說一個字。


他從高大的馬背上翻身而下,大步走到靶牆的廢墟前,用他那鑲著鐵片的馬靴,不屑地踢了踢散落在地的碎磚。


他轉過身,面對著身後一眾將領,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
「什麼神土?再硬的土,它終究還是土!」


「還有人傳言,清風寨有什麼『鐵菩薩』,能千步之外轟碎城門,更是可笑至極!」


「那不過是嚇唬我三弟那種膽小鬼的把戲罷了!我北狄的勇士,豈是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言能阻擋的?」


他將三王子耶律查哥的慘敗,完全歸結為了無能和怯懦,根本不相信虎牢關有什麼真正能威脅到他的力量。


說罷,他重新翻身上馬,驅馬走向校場的另一側。


在那裡,整齊地排列著二十個用木塞密封的巨大木桶。


「打開!」


隨著他一聲令下,親衛上前,費力地撬開其中一個木桶的蓋子。


一股刺鼻的、令人作嘔的氣味,瞬間瀰漫開來。


在場的戰馬都顯得有些不安,紛紛打著響鼻,刨著蹄子。


桶內,是一種黑色的、如同糖漿般粘稠的液體。


這,就是耶律拔都花了一千匹上等戰馬,從一個神秘的西域商人手中換來的秘密武器——猛火油!


「抬塊石頭過來,澆上!」


親衛們很快抬來一塊半人高的巨大青石。


耶律拔都親自接過一個木瓢,舀起一瓢黑色的猛火油,緩緩地澆在青石之上。


粘稠的液體順著石壁流淌,很快便將整塊青石染成了黑色。


「點火!」


一名親衛將手中的火把,遠遠地扔了過去。


「呼——」


橘紅色的火焰,在接觸到猛火油的瞬間,猛地竄起三尺多高,如同貪婪的惡魔,瞬間吞噬了整塊青石。


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,讓周圍的北狄將士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。


「潑水!」耶律拔都的臉上,露出了殘忍的笑容。


他要再讓這些人看看這天火的真正威力。


幾名奴隸抬著一桶水,戰戰兢兢地跑上前,將整桶水朝著燃燒的巨石潑了過去。


那熊熊燃燒的火焰,在遇到水之後,不但沒有絲毫熄滅的跡象,反而像是被澆了油一般,「轟」的一聲炸開!


火焰變得更加猛烈,無數帶著火星的油點四處飛濺。


在場的人中有不少已經看過一次這「天火」的威力,再看一次依舊被震得說不出話。


耶律拔都在火光的映照下,高高舉起手中的馬鞭,對著全軍大聲宣布他的作戰方案。


「看見了嗎!這就是天神賜予我們的神火!遇水不滅!」


「攻城之日,我們便將塗滿神火的巨石,裝到『裂地神牛』之上,點燃它們,然後將它們投入虎牢關!」


「我要讓虎牢關,變成一片火海!我要讓關內的南人,在天火中哀嚎、掙扎,最終化為灰燼!」


「然後,我八萬鐵騎,將踏過他們的屍骨,踏過那片廢墟,為我大北狄,開萬世之基業!」


「嗷——」


「嗷——」


被徹底煽動起來的北狄士兵,發出了如同野獸般的嚎叫,聲浪一波高過一波。


而在校場另一邊,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大虞工匠們,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,一個個面如死灰。


就在耶律拔都為自己的「傑作」而志得意滿,全軍陷入狂熱之時,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
「大王子。」


一名鬚髮皆白,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老將,從將領隊列中排眾而出。


他正是北狄王庭中碩果僅存的幾位老將之一,曾跟隨老可汗南征北戰三十年,立下赫赫戰功的萬夫長,呼延烈。


他在軍中的威望極高,即便是耶律拔都,也要尊稱他一聲「叔父」。


「呼延叔,您有何指教?」耶律拔都臉上的狂熱稍稍收斂,但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傲慢。


呼延烈上前一步,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凝重,他低聲進言道:「大王子,末將跟隨大汗征戰一生,深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。有一事,末將不得不提醒。」


「三王子雖然無能,但他麾下的鬼奴爾和拓跋野,卻都是我北狄百年不遇的能征善戰之將。連他們兩人都折在了小小的虎牢關外,可見,對面的那個趙衡,未必如您想象得那般不堪。」


「屬下建議,我們不妨先派遣兩千輕騎,前去試探虎牢關的防禦虛實。摸清楚他們那所謂的『鐵菩薩』和『神土』,究竟是真是假,而後再做總攻決斷,也為時不晚。」


呼延烈的話,說得有理有據,是真正的老成謀國之言。


然而,這番話聽在耶律拔都的耳朵里,卻變了味道。


他臉上的笑意,徹底消失了。


他死死地盯著呼延烈,看了足足三息。


他沒有當場發怒,但語氣已經冷得像是草原冬夜的寒風。


「呼延叔,您是老將,我敬您三分。」


「但這一次南下,父汗是把主帥的位子給了我,不是給了您。」


「我說沖,就沖。」


「試探?試探就是給敵人喘息和反應的時間!」


他猛地拔高了聲音,環視著周圍所有的將領。


「我草原人的打法是什麼?是像狼群一樣,用最快的速度,最猛的攻勢,一口咬斷敵人的喉嚨!不是像南朝那些縮頭烏龜一樣,瞻前顧後,畏首畏尾!」


「八萬鐵騎壓上去,一口氣,就要把他們碾成齏粉!這,才是我耶律拔都的打法!」


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,不容置喙。


呼延烈張了張嘴,看著耶律拔都那張因為極度自信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,最終,他選擇了沉默。


他知道,這位已經被勝利和權力沖昏了頭腦的大王子,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了。


他默默地嘆了口氣,退回了隊列之中。


他身旁,另一位萬夫長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,對他搖了搖頭,示意他不要再多言,以免觸怒大王子。


呼延烈的沉默,為即將到來的大戰,埋下了一顆不確定的種子。


他雖然不認同主帥的判斷,但作為軍人,他必須服從命令。


只是,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,卻越來越強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