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瀾也傻眼了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「世上有朵英雄的花，那是青春放光華。」
三人的歌聲再次揚起，清越的調子裹著滿腔的赤誠，在禮堂里緩緩流淌。
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目光緊緊鎖在舞台上的三人身上，有人悄悄抬手，拭去了眼角的濕意。
「花載親人上高山，頂天立地迎彩霞。」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，裴希桐的指尖輕輕抬起，琴音裊裊散去，禮堂里寂靜一片，靜得能聽見眾人輕淺的呼吸聲。
許久，台下爆發出熱烈又激烈的掌聲。
這一次的掌聲里，沒有質疑，沒有戲謔，只有滿滿的敬意和感動。
裴希桐站起身，和梁青青、張梅婷相視一笑，三人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好！唱得好！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緊接著，叫好聲此起彼伏，紛紛起立鼓掌。
蕭戰野站起身，用力地鼓著掌，手掌拍得通紅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裴希桐直起身，拿起話筒，目光落在臉色慘白的趙媛媛身上，語氣依舊平靜：
「趙同志，現在，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？」
趙媛媛渾身一顫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踉蹌著後退了兩步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凌薇還想替她辯解，剛張嘴，就被江團長冷冷的目光掃了回去。
江團長走上台，接過旁邊戰士遞來的話筒，朗聲道：
「裴同志，梁同志，張同志，你們唱得很好！
這首《絨花》，唱出了軍人的熱血，也唱出了軍嫂的情懷！
我代表軍區文工團，向你們表示感謝！」
台下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。
裴希桐笑了笑，轉頭看向台下，目光掠過一張張激動的臉龐，最後落在蕭戰野身上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，千言萬語，都融在了這一眼的溫柔里。
掌聲還在禮堂里經久不息地回蕩，裴希桐握著話筒的手穩穩的，目光落在臉色慘白如紙的趙媛媛身上。
趙媛媛渾身都在發抖，先前那股尖酸刻薄的氣焰，此刻蕩然無存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，牙齒幾乎要嵌進肉里，眼眶泛紅，卻不是委屈，是被逼到絕境的羞憤。
凌薇急得團團轉，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：
「媛媛，你快說點什麼啊！不能就這麼認了！」
宋清瀾也跟著幫腔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：
「就是，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這曲子是她瞎蒙的！算不得數！」
這話一出，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噓聲。
先前那流暢婉轉的琴聲，那飽含深情的演唱，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，絕不是什麼「瞎蒙」就能蒙出來的。
江團長眉頭皺得更緊，冷冷地掃過凌薇和宋清瀾：
「文工團的同志，說話要講事實，胡攪蠻纏像什麼樣子！」
凌薇和宋清瀾被訓得脖子一縮，不敢再吭聲。
趙媛媛知道，自己躲不過去了。
她被無數道目光盯著，有嘲諷的，有同情的，有看熱鬧的，那些目光像針一樣，扎得她渾身不自在。
她攥著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疼得她眼眶更紅。
「趙同志。」
裴希桐又開口了，聲音依舊平靜：
「願賭服輸，這話，總該是算數的吧？」
趙媛媛身子一顫，終於抬起頭，看向裴希桐。
她的目光里滿是怨毒，卻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狼狽。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，半天發不出一個字。
台下有人開始起鬨：「說話啊！願賭服輸！」
「就是！輸了就得認！」
蕭戰野站在台下，目光沉沉地看著趙媛媛，那眼神里沒有溫度，看得趙媛媛心裡一咯噔。
她知道，蕭戰野這是在警告她，若是再胡攪蠻纏，怕是沒好果子吃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
「我……我錯了。」
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若不是禮堂里靜，怕是沒人能聽見。
裴希桐挑了挑眉：
「趙同志，你說什麼？我沒聽清。
台下的同志們，你們聽清了嗎？」
「沒聽清！」
「大點聲！」
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，趙媛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死寂。
她抬起頭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：
「我錯了！」
這一聲，總算是讓全場都聽見了。
裴希桐卻沒打算就此罷休，她微微傾身，目光銳利如鋒：
「你錯在哪裡了？」
趙媛媛咬著牙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從喉嚨里剜出來的一樣：
「我不該……不該當眾刁難你，不該……不該質疑你不會彈鋼琴，不該……拿你的私事當賭注。」
每說一句，她的聲音就低下去幾分，到最後，幾乎細不可聞。
「還有呢？」裴希桐追問。
趙媛媛猛地抬起頭，眼裡含著淚，像是要哭出來一樣：「沒有了！」
「沒有了？」
裴希桐輕笑一聲：
「趙同志，你當著全軍區的面，說要給我賠禮道歉，這道歉，未免也太沒誠意了吧？」
江團長適時開口：
「趙媛媛，按照你先前說的，規規矩矩給裴同志道歉！」
趙媛媛被逼得退無可退，她看著裴希桐，看著台下那些注視著她的目光，終於挺直了脊背，對著裴希桐深深鞠了一躬，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又不得不清晰地喊出來：
「裴希桐同志，對不起！
是我狗眼看人低，是我故意刁難你，我向你道歉！」
這一躬鞠下去，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舞台的地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來，這一次的掌聲里，帶著幾分解氣的暢快。
裴希桐看著她狼狽的模樣，臉上卻沒什麼得意的神色。
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：
「道歉我收下了。
趙同志，希望你以後記住，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。
不要隨便看不起別人，更不要把自己的心思，用在歪門邪道上。」
趙媛媛沒有抬頭，只是肩膀微微聳動著，像是在哭。
凌薇想上前扶她，卻被江團長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江團長拿起話筒，對著台下朗聲道：
「今天這事，是文工團管教不嚴。我在這裡，向裴同志，向各位軍嫂，向全體將士道歉！」
說著，他也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。
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，裴希桐看了一眼身旁的梁青青和張梅婷，三人相視一笑，眼底都是釋然。
蕭戰野看著台上那個從容淡定的身影，嘴角的笑意，溫柔得能溺出水來。
他的媳婦，從來都不是什麼只會圍著灶台轉的農村丫頭。
她是他的光，是他藏在心底，最珍貴的寶藏。
掌聲還沒完全落下，台下就有三道身影快步往台上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