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下班鈴剛響，裴希桐揉著酸脹的肩膀走出醫院，陽光晃得她微微眯眼。
剛拐進家屬院那條熟悉的巷子，就見幾個坐在槐樹下納鞋底的大媽直起身子，目光齊刷刷朝她望過來。
「這不是裴醫生嗎？下班啦？」
住在前排的劉大媽率先揚聲打招呼，手裡的針線在布面上頓了頓，「聽說你昨天給部隊的戰士把斷了的手指頭都接活了？真有這麼神？」
裴希桐剛走近，就被圍了個半圓。
隔壁院的王嬸抱著孫子擠過來，孫子手裡的撥浪鼓「咚咚」響：
「裴醫生啊，你可得跟嬸說說，那斷了的指頭咋能再接上？
我家那口子前幾年砸傷了手腕，到現在還使不上勁，你啥時候有空給瞅瞅？」
「就是就是，」斜對門的張大爺拄著拐杖湊過來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期盼，「我這老寒腿年年冬天犯，疼得直哼哼，縣城的大夫都沒轍，你要是能治，大爺給你送錦旗！」
人群里漸漸起了些不同的聲音。
後排的李嫂抱著胳膊，嘴角撇了撇：
「我瞅著懸乎，手指頭斷了哪能說接就接上？別是部隊為了夸人瞎傳的吧？」
她身邊的男人跟著點頭：
「就是，一個年輕姑娘家，哪有那麼大本事？我看啊，多半是運氣好。」
這話剛落，就有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擠進來，嗓門又尖又亮：
「裴醫生，不管真的假的，你先給我家娃看看唄？
他前兒個發燒剛好，總說頭暈，你給開兩副葯，反正你這醫術好，肯定不用花啥錢——哦對了，再給我捎兩貼治腰疼的膏藥，家裡正好用完了。」
裴希桐臉上的笑意沒減，目光先落在李嫂身上，語氣平和：
「李嫂要是不信，改天可以去醫院看看那位戰士的恢復情況。斷指再植確實難度大，但只要處理及時、吻合好血管神經，成活率還是很高的。」
轉頭又對張大爺和王嬸溫聲道：
「大爺、王嬸，看病得講究對症。我最近剛上班，您二位要是信得過我，就去醫院找我，我仔細給您瞧瞧，咱們再商量治法。」
最後才看向那個想白拿葯的女人，笑容淡了些：
「這位嫂子，看病拿葯得按規矩來。
醫院的藥品都是有賬目的，不能隨便拿。」
「喲，這才剛來家屬院，就擺起架子了？」女人不樂意了，「不就是看個病嗎？還跟我講規矩？你當醫生不就是為了給大傢伙兒服務的？」
裴希桐聽了，對大家說：
「嫂子，為人民服務就要違反醫院管理規定嗎？
敢問嫂子你家大哥是不是經常做這種事情啊？
如果這樣的話，那我就要跟高師長說一下，讓他好好查查你丈夫了。」
女人聽了，趔趄一下，狡辯道：
「你別胡說八道，我丈夫才不是這樣的人，你少往我丈夫身上潑髒水。」
「那請你管好自己的嘴。」
周圍的嬸子大嫂們聽了，不住地點頭。
「人家裴醫生給你看病就很好了，怎麼能頤指氣使地白看病白拿葯呢？」
王嬸也幫腔：「就是，人家醫生也是憑本事吃飯，哪有白看病拿葯的道理？」
「是啊，真是不知好歹。」
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。
裴希桐看著周圍的人大都是明事理的，就對大家說：
」各位嬸子、嫂子、大哥、兄弟們，我平時都在醫院上班，平時休息得時候，大家有個小毛小病我可以免費給大家看診，不過拿葯的錢還得大家出。」
「這是應該的。咱可做不出那種事情。」
那女人被說得臉一紅，嘟囔了兩句「我就是隨口說說」，灰溜溜地擠出去了。
裴希桐笑著對眾人道：
「時間不早了，家人還等我回去吃飯，我先回去了。」
「那我們就不耽誤你回家吃飯了，快去歇著吧，看你累的。」
劉大媽揮揮手，主動給她讓出條路。
裴希桐道了謝，剛走出兩步，看到人群中有個孕婦，挺著大肚子站在人群外，臉色憔悴，看到裴希桐想上前，又放棄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