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根血管、創口都是一個複雜的工程，裴希桐集中精神，認真地完成縫合。
當最後一根神經被縫合完畢，裴希桐直起身，長長舒了口氣，後背的手術服已被汗水浸透。
「檢查斷指血流。」
護士用棉簽輕觸斷指指尖，原本蒼白的皮膚漸漸泛起淡淡的紅暈。
「成了！」不知是誰低呼一聲，手術室里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，幾位醫生臉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處理完一根斷指，裴希桐又認真仔細地處理另一根。
等最後一根神經處理完，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。
檢查確定手術成功以後，大家都忍不住鼓起掌來。
裴希桐摘下口罩，臉上帶著疲憊卻欣慰的笑容：
「接下來是術后護理，一定要注意保暖，防止血管痙攣。」
她看向旁邊記錄的護士，「用抗凝藥物時密切監測凝血功能，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。」
「好的，裴醫生。」
走出手術室時，外面的天色已近黃昏。
周院長迎上來，見她眼底的紅血絲，連忙道：
「辛苦你了，希桐！手術成功吧？」
裴希桐點頭，聲音帶著些許沙啞：
「暫時沒問題，把這瓶葯給他服下，還要看接下來七十二小時的恢復情況。」
正說著，年輕軍人的戰友匆匆趕來，得知手術成功，激動得眼眶發紅：
「謝謝裴醫生！太謝謝您了！他還能握槍，還能回訓練場！」
裴希桐看著外面漆黑的天，輕聲道：
「這是他自己的堅持，也是我們醫者該做的事。」
戰友們把年輕軍人送回病房，裴希桐跟著去下了醫囑，交代了注意事項，陪護的戰友不住地點頭：
「裴醫生放心，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他。」
裴希桐點頭，又交代了護士多上心，嚴密監護病人，並離開了。
裴希桐剛走出病房，就見走廊盡頭立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蕭戰野穿著筆挺的軍裝，肩線綳得筆直，正一瞬不瞬地望著這邊，路燈的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肩上，染出層柔和的金邊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裴希桐走上前，聲音里還帶著術后的微啞。
蕭戰野快步迎上來，目光先落在她眼底的紅血絲上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，伸手替她把白大褂的領口系好：
「訓練結束就過來了，周院長說你在做手術。」
他的指尖帶著點室外的涼意，觸到她頸側時，裴希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「做了六個多小時，」裴希桐笑了笑，抬手按了按腰，「站得腿都麻了。」
「沒想到第一天上班，就做了這麼大一個手術。」
「你吃飯了嗎？我做手術忘記跟家裡說一聲了，爸媽他們不會還在等我們回去吃飯吧？」
蕭戰野自然地牽起她的手，笑著說：
「我回家跟他們說你在醫院做手術，讓他們先吃了。」
裴希桐眼睛亮了亮：「還是你細心。」
她跟著他往樓梯口走，鬆緩了一下腿腳，蕭戰野察覺到了，乾脆停下腳步半蹲下來：「上來，我背你。」
「別鬧，這是醫院。」
裴希桐臉一熱，伸手去拉他，「我自己能走。」
「聽話。」
蕭戰野仰頭看她，眼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，「六個小時沒合眼，逞強什麼？」
裴希桐心裡一動，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期待，終是沒再推辭，輕輕伏在了他背上。
蕭戰野穩穩起身，步子邁得又緩又穩，生怕顛著她。
「那個小戰士情況怎麼樣？」
他問，聲音透過胸腔傳來，帶著陣陣的暖意。
「斷指接活了，但得熬過七十二小時的水腫期。」
裴希桐把臉貼在他肩窩處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著陽光的味道，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松下來，「軍人體質好，應該能挺過去。」
蕭戰野聽了，讚歎道：
「沒想到我媳婦兒連斷指都能接，真是人美心善技術好，不僅拯救了一個軍人的身體，更讓他保住了軍人的身份。
媳婦兒，棒棒的。」
裴希桐嘿嘿一笑，「那是你媳婦兒要稱第二，就沒有人能稱第一。」
蕭戰野笑著點頭：
「這次手術以後，你就是這家醫院的標杆了。」
「標杆不標杆的無所謂，只要把人治好了，就很開心。」
蕭戰野背著裴希桐進了家屬院，一路上碰到幾個鄰居，裴希桐被看得不好意思，埋在他背上，耳根微微發燙，卻也沒再掙扎。
到了自家門口，蕭戰野輕輕將她放下，進了家門。
「爸，媽，我們回來了。」
屋裡的燈亮堂堂的，裴衛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。
陳芬芳聽見動靜，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，看見裴希桐臉色發白，眼圈泛紅，快步迎上來：
「桐桐啊，可算回來了！手術做了那麼久，累壞了吧？」
裴希桐笑著搖搖頭：
「媽，我沒事，就是站得久了點，歇會兒就好。」
陳芬芳心疼地看她一眼，又轉向蕭戰野：
「戰野，也餓了吧？你們快坐下。鍋里溫著飯菜呢，馬上就能吃飯。」
「阿姨，我去端菜。」說完，梅婷就去廚房，出來以後，就把飯菜放在了桌上。
裴希桐和蕭戰野坐下來吃飯，兩人都忙碌一天，也確實餓了，開始認真地吃飯。
裴衛國把睡著的安安抱進卧室，回來以後，看著女兒：
「手術還順利？聽戰野說，是個年輕軍人？」
「嗯，斷了兩根手指，情況挺棘手的，」裴希桐坐下，拿起筷子，「不過接活了，就看後面恢復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