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「行了，別綳著了。今天你們四個人沒有一個孬的，回去好好歇著。」
孔回的肩膀微微鬆了半分，但腰桿還是直的。
他拱了拱手，轉身去幫林野他們一起拖屍體。
裴元紹站在原地，轉過身看著棚子外面黑漆漆的竹林。
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，細密的雪粒穿過竹枝的縫隙落下來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看了一眼已經被林野幾人拉到山澗外的屍體，又看了一眼岩壁根下那幾個剛被解救的俘虜。
他們已經能坐起來了，正圍著火堆喝周聰遞給他們的熱水。
陳石頭走到他旁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幾個俘虜，問：
「明天這些人怎麼安排？」
裴元紹說：「問清楚是哪個村的，送他們到外山。不回去的，看他們自己願不願意跟薛大川他們走。」
陳石頭點了下頭。
棚子外面，周聰他們將屍體都拖到了外面一堆，就從雪地里回來了。
他們身上都是雪沫子，周聰的手上還沾著泥，他在棚子口子上跺了跺靴子上的雪，走進來對裴元紹說：
「處理好了。明天一早挖坑。」
裴元紹點了點頭。
李申走到火堆邊蹲下，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，手指頭凍得通紅。
他搓了搓手，忽然冒出一句：「這地方，比我們當年在邊關剿的那些匪窩還邪性。」
周聰在旁邊坐下，接話：「邊關的匪至少不吃人。」
火堆噼啪響了一下，沒有人再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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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里知道消息的時候，已經是日昳過後了。
劉大江今天負責帶人在山谷外圍巡邏，等他帶著人從南邊坡上轉回來的時候，就看見山洞口聚著好幾個人。
他心裡咯噔了一下，大步走過去。
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趙大勇正蹲在山洞口旁邊擦弓，聽見聲音抬起頭，臉上的表情倒不算太緊張，但也不是平時那種輕鬆的樣子。
他把弓放下，站起來說：
「岩棚那邊出了點事。張岩之前跑回來報信，說江安他們四個巡邏的時候碰到一個女的被狼追，出手救了。那女的又說她男人還被狼堵在樹上，江安、劉中、孔回三個人跟著去救了。但他們又不放心，就讓張岩回來報信。陳石頭和裴將軍已經帶人去岩棚那邊了。」
劉大江皺了下眉，把張岩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救個人，被狼追，聽起來不是什麼大事。
但陳石頭和裴元紹同時去了，那就是說，他們倆都覺得這事可能沒那麼簡單。
「走了多久了？」
趙大勇說：「差不多快一個時辰了。」
劉大江又問：「裴將軍帶了幾個？」
「三個。李申、林財、周聰。」
劉大江點了一下頭，轉身看了一眼自己帶回來的那幾個人。
江路、朱天力、田禾、王勉和孫文斌。
他把江路拉到一邊，壓低聲音說：
「你留在山谷里，把巡邏的人重新排一下。山洞這邊不能空，外面巡邏的人加倍。周嫂子和小娥那邊你多看顧一眼，別讓她們干著急。」
江路點了點頭：「你放心。」
劉大江又對田禾、王勉和孫文斌說：
「你們三個跟我去岩棚。我們趕不上他們，但可以在岩棚那邊等。萬一有什麼事，多個接應。」
三個人都應了，各自檢查了隨身帶的傢伙，沒有多耽擱，進了通道往岩棚方向去了。
劉大江走在最前面，走得很快，心裡把張岩說的話翻來覆去地琢磨。
一個女的被狼追，聽起來確實不是什麼稀罕事。
但這山裡哪來的女人？這裡離山外已經是四天路程了。
進山打獵的也都是男人。
一個女人孤身在山裡跑，本身就透著不對勁。
他越想腳步越快。
到了岩棚，外面空蕩蕩的，雪地上還留著凌亂的腳印。
劉大江站在岩棚邊緣往下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四周的林子，林子里安安靜靜的，連鳥叫聲都沒有。
「就在這裡等。」
劉大江在岩棚里找了個能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來，把弩放在膝蓋上，面朝著西南方向的林子。
田禾蹲在他旁邊，把手攏在袖子里，往西南方向看了幾眼
「也不知道他們追到哪裡了。」
王勉靠岩壁坐著，把柴刀橫在膝蓋上，閉著嘴沒說話。
孫文斌在岩棚外面站了一會兒，又走回來。
「腳印是往那邊去的，他們應該還在林子里。」
劉大江嗯了一聲，沒有再說話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往西走。
灰白的天光慢慢暗下去，林子里的樹影越來越模糊。
田禾中間站起來在岩棚外面的空地上走了兩圈，又蹲回去了。
王勉把柴刀抽出來擦了一遍又插回去，反覆了好幾次。
孫文斌站在岩棚邊緣，一直盯著西南方向的林子，像是能把那些人盯回來似的。
劉大江蹲在原地沒動，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弓弦上來回蹭，心焦的很。他在心裡算了又算。
陳石頭帶了三個人，裴元紹帶了三個，加上他們兩個就是八個。
八個有經驗的獵人和老兵，在這片林子里不應該出什麼事。
但時間過去得越久，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就越重。
如果只是救個人，早該回來了。
救下來帶回來，或者救不下來撤回來，都不該這麼久。
除非他們碰上別的了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劉大江就不讓自己往下想了。
他把弩握緊了些，站起來在岩棚外頭走了幾步，又坐回去了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江路從通道里鑽出來了。
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，走到劉大江面前蹲下來，打開包袱，裡面是幾個雜糧餅子和一竹筒熱水。
「蔡嬸讓送來的，說你們這邊肯定沒吃東西。」
劉大江接過竹筒喝了一口，熱水順著嗓子眼下去，他才發現自己嗓子眼確實是乾的。
他把餅子分了，四個人一人一個，嚼得很慢。
「山谷里怎麼樣？」劉大江問。
江路說：「都安排好了。巡邏的加了一倍，山洞那邊趙大勇守著，通道口沒離過人。周嫂子和小娥在山洞裡，小娥哭了一會兒，被嫂子哄住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