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1章 永不得回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紫寶兒字數:2468更新時間:26/07/16 02:00:20

「你們都給老夫聽好了,」王廣慶冷著臉繼續說道,「在我甲班,不許任何人去碰那本什麼速算寶典。」


「不許看,不許學,更不許偷偷摸摸地打聽,倘若老夫知道了,絕不姑息,逐出甲班,永不得回,都聽明白了沒有?」


甲班的學子們均是一頭霧水。


那本寶典到底寫了什麼,竟然能把王夫子給氣成這樣子?


編寫者又是誰,竟然還能讓王夫子和山長杠上了?


沒有答案。


但是,王廣慶的脾氣,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

讓他們當眾頂嘴,別說甲班,連名冊都給你劃掉。


眾學子齊聲應道:「是,先生,學生謹遵先生教誨。」


聲音整整齊齊,像背課文一樣順溜。


可窗外乙班又傳來一陣歡呼,大約是有人算出了一道難題,笑聲順著走廊飄進甲班的門窗縫。


前排那個被唾沫星子濺過的學子,偷偷側頭往窗外瞥了一眼,又趕緊收回來,盯著面前的《九章算術》,卻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

王廣慶冷哼了一聲,抓起戒尺,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斗大的「恆」字。

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轉身的瞬間,幾個膽大的學子偷摸縮了縮脖子,吐了吐舌頭,把桌角那本從乙班好友那兒借來的速算寶典,快速塞進了書包最底層。


窗外的落葉還在簌簌地往下掉,甲班裡靜得只剩研墨的聲音。


王夫子平日里脾氣是不怎麼好,總是愛訓人,愛挑刺,作業稍微潦草點,他就能讓你重抄十遍。


但發這般大的脾氣,他們還是頭一回見。


眾學子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,下了課也不敢像往常那樣交頭接耳,磨磨蹭蹭的。


一個個低頭收拾書本,輕手輕腳地魚貫而出,生怕走在最後,被夫子叫住,來個單獨訓話。


王廣慶見學子們如此反應,刻板的面孔終於鬆動了幾分。


他捋著花白鬍須,頗為自得地點點頭,心裡暗忖,他帶出來的學子,就該有這樣的覺悟。


夫子說什麼就是什麼,這才是尊師重道。


尊師重道都不懂,還讀什麼聖賢書?


至於那個什麼速算寶典,一本連作者都不敢署名的書,也配叫教材?


哼哼,當真可笑。


還有一點,不能對人言的,那就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。


王廣慶在書院熬了這麼多年,早就把甲班當成了自己的山頭。


速算寶典這件事,不知為何,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。


如果連乙班丙班的學子,都能用這書算出他甲班學子算不出的題,那他這座山頭,還能穩多久?


更何況,他是凌安書院最為年長的夫子,在書院待的年頭,比冷啟航當山長的時間還要長。


學識也是眾夫子中最好的,至少在科舉考綱那幾本經義上,他自認不輸給任何人。


他任教的甲班,收的也是每年年終大考前三十名的好苗子,資質最好,科考上榜率自然也是最高的。


凌安書院歷屆科舉中榜的學子,十之六七出自他的甲班。


可以說,凌安書院幾乎所有的「最」,都集中在他帶的甲班。


也是因此,書院的各種優質資源,必須優先向他傾斜。


最新的刻版講義、最好的課室位置、最寬裕的課時安排,乃至伙房打飯時,大師傅都會給甲班多留幾勺紅燒肉,哪樣不是緊著他先挑?


這些年下來,他早已習慣了這個排序,他看上的,別人不能動,他看不上的,才能輪到其他班級。


久而久之,這股子刁鑽跋扈的行事作風便越養越肥,像一棵在牆角獨自瘋長的歪脖子樹。


董慶賀剛來那陣子,他就不痛快。


一個從北暉學堂交流執教的術數夫子,只不過算盤撥得比別人快,仗著跟山長有交情,每次開會都敢當面頂他。


再有那個破寶典,桐油墨香還沒散盡吶,憑什麼各班就搶著加課?


而那個黃奮進,平時一聲不吭,悶葫蘆似的,這回可倒好,搶得比誰都快,跟他算是徹底結下了梁子。


偏偏山長這回像是吃了秤砣,鐵了心要力捧這套書在書院里公開推出。


那些各班夫子沒有一個站在他這邊,哼,全是榆木腦袋不開竅。


目光短淺,鼠目寸光。


文無第一,武無第二,他董慶賀術數上不過是比尋常夫子精進那麼些許,有什麼能耐配得上「東陵第一」這等虛名?


捧得越高,摔得越響。


王廣慶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嚼了好幾遍,嚼得牙根都酸了。


後來,甲班的學子們陸陸續續從別班好友口中得知,其餘各班都增添了新的術數教材。


每周也多加了術數課,有的班甚至還把自習課都主動讓出來,給董夫子加課。


唯獨他們甲班沒有。


不但沒加課,連寶典的影子都沒見著。


王夫子的告誡砸在前頭:「偷學就逐出甲班,永不得回!」


甲班的學子再眼饞,也只能忍著。


沒人敢去摸老虎屁股,更沒人敢當面問一聲,咱班什麼時候也能加一本?


可是今天,去琴室的路上,經過乙班課室,裡面傳出來的動靜實在太過響亮了。


先是有個嗓門大的拍著桌子喊「妙啊」,接著好幾個人同時拔高聲調,搶著在算盤上比劃什麼「歸除之法」,吵得連走廊的地面都跟著嗡嗡共鳴。


這動靜,別說是甲班學子,就連隔壁丙班也探出了好幾個腦袋。


甲班的學子們腳步便黏在了走廊上,不給買教材,不給加課,聽聽總是可以的吧?


耳朵又沒賣給他們王夫子。


再說了,站在窗外聽聽,算什麼偷學?


他們就是路過。


路過的時候,正好聽見了那麼幾句。


這總不能算犯規吧?


幾個人對視一眼,默契地倒騰著小碎步,又往窗邊湊了半寸。


寒風灌進領口,凍得齜牙咧嘴,誰也沒挪步。


窗根底下很快擠滿了人,後排的踮著腳尖把脖子伸成長頸鹿,前排的趴在窗框上大氣不敢出,生怕驚動裡頭的人被攆走。


乙班教室里有人在黑板上唰唰寫字,粉筆灰揚起來,被午後的陽光照成一道斜斜的光柱。


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個不停,每一聲都像在撓甲班學子的心。


甲班學子站在外面迴廊里,悄悄聽著其他學子的議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