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8章 爹不疼的當炮灰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紫寶兒字數:2435更新時間:26/06/14 01:10:03

此時,西麗游的思緒已然飄遠。


西麗魃是他的長子,更是南音留給他的唯一念想。


那個女人,是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。


俗話說,一失足成千古恨,他這一失足,踩空了整整一輩子。


當年,他還不是單于,只是一個羽翼未豐的部落少主,本想迎娶南音為嫡妻。


南音不是貴族之女,只是草原上一個普通牧民的女兒。


可她能唱最動聽的牧歌,能馴服草原上最烈的馬駒。


西麗游第一次見到南音,她正追著一匹離群的馬駒跑過整個山坡,辮子散了,滿臉是土,回頭沖他笑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這輩子完了。


心掉在那兒了,再沒撿回來過。


可是,母親堅決反對。


為了讓他在競選單于中更具競爭力,母親以南音的性命相要挾……


敢娶她,可以,就讓她死在迎親的路上。


這話說得比冬天的白毛風還冷,冷到骨頭縫裡。


最終,西麗游還是妥協了。

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,何況那屋檐還是他親娘。


於是乎,他迎娶了西麗部落第一大家族的嫡出之女,婚禮辦得風風光光,整個草原都來喝酒慶賀,唯獨他自己心裡跟辦喪事一樣。


而南音為了不拖累他,在他新婚之夜,用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

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,是託人帶給他的:好好活著,好好養大他們的孩子。


就這麼一句話,壓了他大半輩子。


這個孩子,就是西麗鮁。


每每想到南音,西麗游都心如刀絞,痛不欲生。


這些年他殺了多少人,滅了幾個部落,奪了多少草場,做到單于之位那又如何?


墳前倒酒,酒滲進土裡,沒人接。


話往風裡說,風聽不見。


他這輩子算是活成了一句話:黃連樹下彈琴,苦中作樂。


樂完了,還是苦。


所以,他寵西麗魃,寵得毫無原則,寵得連嫡子都得靠邊站。


因為,那是南音為他生的兒子,是他欠下的唯一一筆永遠都無法償還的債。


欠命的債,拿什麼還?


拿命還。


孫鵬程可不管他心裡翻什麼五味瓶,悠閑地看著,等那陣聲浪平息了,方才冷哼一聲,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

「把自己比作狼王?西麗單于還真是夠不要臉的。」


孫鵬程不開口則已,一開口就能懟死個人,嘴皮子利索得像磨了三天三夜的刀,一張嘴就往外飛刀子。


「狼王從不拋棄幼崽,這話倒也不假。」


「可是,真正的狼王也不會讓自家幼崽去別人家門口偷雞摸狗,偷不成被人打折了腿,那是活該,不是英勇。」


「黃鼠狼偷雞被夾了尾巴,還能怪夾子不長眼?」


把劫掠說成狩獵,把強盜說成勇士,這臉皮比城牆還厚,不去糊牆真是可惜了。


糊完了關內的牆,還能勻出點糊關外的。


孫鵬程話音落下,三十親兵同時驅馬前壓一步,握緊了手中武器。


對面三千鐵騎的怒吼,沒有讓他們退半步,倒是自家副帥這番冷嘲熱,讓他們憋笑憋得辛苦。


有個親兵嘴角抽了抽,硬是把笑壓了回去。


不能笑,陣前笑場,回去得被罰掃茅廁。


他才不傻吶,打掃茅廁的滋味可不好受。


顧聰也拍了拍手,哈哈大笑起來,只不過笑聲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。


「好一個不拋棄任何一個幼崽。」


「那麼,五天前,西麗單于一下子派出那麼多狼崽子前來送死。」


「三百條人命,一個都沒回去,哦不對,你的巫師大人回去了。」


「難道那三百人都是孤兒?都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?只是因為他們不是你西麗單于的幼崽,不叫西麗魃?」


「這就叫爹的,有爹疼,爹不疼的當炮灰?」


顧聰這話一出,城外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
原本呼嘯的北風也停滯了數秒,像連老天爺都在替那三百個冤魂豎著耳朵等回話。


顧聰簡直是不僅要殺人,還要誅心吶。


刀捅進去,還要再轉上半圈。


轉完了,還要問上一句疼不疼。


這手法比草原上的屠夫還利索,一刀下去骨肉分離,不帶一絲拖泥帶水。


剛剛還在為西麗游的護犢子歡呼的三千鐵騎,窒息過後,又是一陣騷動。


有那脾氣衝動之人,已經把手放在了刀柄之上,至於刀柄是向內還是向外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

畢竟,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桿秤。


嘴上喊的是「單于威武」,心裡算的是自家得失。


給單于家公子賣命,算不算給瞎子點燈,白費蠟?


之前,雖有異議,卻是沒人敢點明。


三百條人命,都是他們的同袍兄弟,都是和他們一樣在草原長大、騎馬射箭、放牧打獵的普通牧民之子。


三百個家庭,失去的是兒子、丈夫、父親。


單于給了幾袋青稞、幾塊碎銀,葬禮辦得匆匆忙忙,連祭詞都念得敷衍。


憑什麼吶?


同樣是死了人,你的兒子帶人出兵的、你的兒子惹的禍、你的兒子丟的戰馬和兵器,還要我們拿命去換他回來?


這就好比自家的羊丟了,讓鄰居家的馬去追,追不回來還得馬賠命。


草原上沒這個道理。


「顧將軍這是想要離間咱們西麗部落?」西麗游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
他攥緊韁繩,指節發白:「本單于不妨告訴你,打錯算盤了。」


西麗游這話說得硬氣,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,身後那陣騷動,已經壓不下去了。


紙包不住火,麻袋捂不住風,有些話一旦被人當眾點破,就收不回去了。


「哪裡哪裡。」顧聰並不在意西麗游的冷臉,依舊笑得雲淡風輕,那模樣不像在談判,倒像在茶館里和熟人下棋。


他話鋒一轉:「既然西麗單于如此心疼自家的幼崽,那麼請問西麗單于,想要用什麼來換回這隻珍貴的幼崽?總不能空手套白狼吧?」


他把「珍貴」兩個字咬得極重,惹得三千鐵騎又是一陣騷亂。


空手套白狼,套不套得著另說,光這「珍貴」這兩個字就夠西麗游臉上掛不住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