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欣泉抬頭，看到青年進來，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。
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幼弟，二十二歲了，還跟個孩子似的。
跳脫得不行。
宋飛看到宋欣泉，原本還緊繃著的臉，瞬間放鬆下來，眼睛也亮了起來。
他快步走到宋欣泉面前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，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：「大哥，那個人……」
宋欣泉一聽，抬手彈了宋飛一個腦瓜崩，沒好氣道：「什麼那個人？再怎麼樣，他也是你的父親。」
他可以不弔宋光文，就算是有人說三道四，他也不在乎。
可宋飛不行，他不能讓人說宋飛半句壞話。
宋飛撇撇嘴巴，不以為然道：「我有大姐和大哥就夠了。」
那個人怎麼樣，他還真是不在意。
「大哥知道父親找我做什麼嗎？」
沒等宋欣泉詢問，宋飛就得唄得唄地說個不停，和剛剛面對宋光文時那個不善言辭的青年，判若兩人。
宋欣泉笑笑，說道：「父親該不會是問你在京兆府是否順利吧？」
宋飛：……
太神奇了，有木有！
宋欣泉看著自家弟弟那瞪大的雙眼，不免好笑，繼續道：「如果大哥沒猜錯的話，父親還想著要給你換個地方？」
宋飛：……
他大哥還是他大哥啊！
宋欣泉一看宋飛那半張著的嘴巴，就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「大哥太厲害了，這都能猜著！」
「那你呢？你是怎麼想的？」
「父親問我是否想要去翰林院？」宋飛如實說道，「我說還是喜歡待在京兆府，讓他把這個機會給到大哥這兒。」
宋欣泉摸了摸宋飛的腦袋，眼中閃過一抹溫柔：「你好好做，萬事都有大哥在。」
「不過，阿飛，你也不小了，有喜歡的姑娘，記得跟大哥說，大哥給你做主。」
宋飛：……
咱不是在探討工作嗎？
怎地還能扯上姑娘？
「我覺得翟大人家的姑娘……」
「大哥，」宋飛打斷了宋欣泉的話，一個高兒蹦躂起來，轉身就往外跑，還邊跑邊說道，「大哥，時辰不早了，我好睏的。」
他一個人生活多好，姑娘什麼的，還是留給有緣人吧。
反正他不需要。
宋欣泉看著狼狽逃竄的身影，臉上的溫柔漸漸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冷漠。
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個便宜父親打的什麼鬼主意！
只要有他宋欣泉在的一天，定不會讓他如願！
更不會讓他禍害宋飛。
……
古府，書房。
右次輔古達也和他的長子古方國在對話。
雖然內容和宋府大差不差，但氣氛卻是融洽許多。
「父親，」古方國看著面色沉鬱的父親說道，「內閣已經出方案了嗎？」
古達抬頭看了長子一眼，不動聲色道：「你有什麼想法？」
古方國：……
他不在年限範圍之內吧？能有什麼想法？
古達看著他不解的眼神，也不再多問，直截了當說道：「陛下找過為父。」
「陛下的意思是讓為父上奏摺，主動申請致仕，做好表率……」
「那父親……」
古方國想問的是「您上摺子了嗎」？
古達直接抬手打斷他的未盡之言。
「為父已經遞上奏摺。」古達別有深意地說道，「以後，咱們古家的重擔就落在你身上了。」
一飲一啄皆是君恩，知進知退以遺孫謀。
……
京都，朝堂。
自打上次東陵褚提出朝堂改革以後，發出一份徵求意見稿。
說是徵求意見稿，類似於後世的任前公示，只不過就是走走形式而已。
最終方案是內閣確定下來的。
幾乎和所謂的徵求意見稿一模一樣，連標點符號都沒有絲毫改動。
今日朝堂之上，魏勛充當了東陵褚的嘴替，當眾宣布了朝堂年輕化改革即日起正式施行。
「任職內閣成員年齡不得超過六十五歲，尚書不得超過六十歲，侍郎不得超過五十五歲，郎中不得超過五十歲……」
以此類推。
「准許內閣右次輔古達致仕。」
「擢升原兵部尚書顧帥為右次輔，顧帥不再擔任兵部尚書。」
「擢升原兵部右侍郎古方國為兵部尚書，古方國不再擔任兵部郎中。」
古方國是古達的嫡長子。
東陵褚把權術平衡玩了個通透明白。
父親退位，兒子頂上，主打一個多方均衡。
不偏不倚！
皆大歡喜！
古方國：……
他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對他說過的話，心中明白，這也是陛下對古家的補償。
更何況，他原來是兵部郎中，從四品，現在一下子連升三級，升為正三品兵部尚書。
從這個角度來說，陛下待他們古家不薄。
內閣首輔魏勛的聲音繼續響徹大殿：「准許戶部右侍郎宋光文致仕……」
東陵褚道：「在此，朕要著重表揚宋愛卿的高風亮節，主動申請致仕，為年輕人讓路。」
宋光文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陰霾，神踏馬的主動申請致仕。
他申請了嗎？
沒有！
他純粹是被逼的！
趕鴨子上架！
哼，等著吧！
阮茗謙餘光瞟向斜側方臉色越來越黑的宋光文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，再上揚。
不能笑，他得憋住，千萬不能笑！
站在大殿中間位置的宋欣泉也是抬頭看向宋光文的背影，意味不明。
「三日內交接完畢。」
東陵褚一錘定音，再無更改餘地。
並且，東陵褚當眾宣布：「以後升職加薪，不看資歷，單看人品、能力以及對朝廷的貢獻……」
「只要你有本事，清正廉明，為百姓辦實事，為朝堂獻良策，朕就能給你陞官加薪。」
一個朝會下來，有人歡喜有人憂。
邢部喬尚書抱拳：「恭喜顧次輔。」
阮茗謙：「恭喜顧次輔。」
「恭喜古尚書。」
顧帥和古方國也笑著抱拳一一回道：「同喜同喜。」
顧帥扭頭看到黑著臉過來的宋光文，臉上的淺笑秒變戲謔。
「恭喜宋侍郎可以回家養老咯，不像咱們這把老骨頭還要勞心勞力。」
顧帥性格謙和，從不與人為敵，但骨子裡的倔強和正直卻是不缺的。
他的謙和，他的良善，不是任人宰割的理由。
這也是第一次顧帥公開針對某個人。
宋光文：……
娘希匹的，他還沒交接吶，就已經是茶涼了？
不對，怎麼哪哪都透露出詭異之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