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帥聽了顧鈺的問話，暗暗點頭。
「他第一次看到為父，就一副活見鬼的表情。」
「不過，當時為父並未在意。」
「現在想想，他指定是在北地見過阿辭。」
「而且，看他那番猶豫掙扎，為父覺得他跟阿辭關係還不錯。」
「最起碼不會是仇人。」
「父親，我們可不可以詳細問問……」
「不急，他就住在府里，跑不掉。」
「你先回去休息，這件事明天再說！」
顧帥又迴轉身來：「謝家的那個混小子前段時間不也偷偷去過北地嗎？」
回來后，還被謝家動用了家法。
眾人這才知道京都為啥安穩了那麼長時間，原來小魔王不在啊！
顧鈺點頭：「回頭，我問問阿墨。」
顧鈺口中的阿墨，是她的嫡長女，也是東陵唯一的嫡長公主東陵墨。
東陵墨今年二十五歲，七年前下嫁謝文勝的嫡長孫謝熙。
故顧謝兩家有親家一說。
父女倆說完，各回各屋，各自歇息。
……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梧桐村祠堂傳來驚天動地的鬼叫聲。
由於祠堂周邊沒有其他房屋，風又大，沒人能聽得到。
趙胖墩披頭散髮，一路跑一路摔跤，跌跌撞撞地往趙光耀家跑。
趙光耀昨晚可以說一晚上都沒有睡覺，就怕半夜再下大雪，真如紫大山所說的道路徹底不通。
時不時趴在窗戶上，往外看一眼。
楊桂花都被折騰煩了：「要不給你把被褥鋪到外面？」
以地為席，以天為被！
趙光耀撇撇嘴，這才老實躺下。
唉，他這個村長容易嘛！
到下半夜剛剛躺在暖和和的被窩裡，眯登了一小會兒，就聽到外面傳來「咚咚咚」的大力敲門聲。
趙光耀條件反射般地坐起身來，抓起衣裳套在身上。
「誰呀這是，天還沒亮堂就開始折騰？」趙光耀小聲罵罵咧咧地下了炕。
「村長，是我。」
趙光耀推開屋門，第一時間沒有去開門，而是看了看地面。
很好，夜間雪不大，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層。
他這才縮著脖子，攏著袖子，走到大門處，拉下門栓，「吱呀」一聲，露出一條縫。
門縫裡出現趙胖墩那張令人討厭的嘴臉。
趙光耀手比腦子反應快，使勁一推，就想要關上門。
真晦氣，大清早的！
趙胖墩這會兒功夫還是挺靈活的，趕忙用手抵著，不讓關門。
「大清早的，不睡覺，幹什麼敲門？」趙光耀見此沒好氣地罵道。
「村長不好了。」
「屁的不好了，本村長好著呢。」
趙光耀說著，又要關門。
趙胖墩心一橫，一條腿門外，一條腿踩在門檻上，就是不讓趙光耀關門。
「喲嚯，趙胖墩，你這是賴上了是吧？」
難不成，那個趙江氏又出鬼點子，想要賴在他們家？
那可不行！
趙光耀腦補著那雞飛狗跳、扯頭髮掄鋤頭的場景，頭都大了！
「村長，你聽我說完。」
「那就趕緊放。」
「村長啊，趙老根死了，我們和死人在一起待了一晚上。」
「現在，錢大丫也死了，我們不想再和死人待一起。」
趙胖墩也沒敢計較，都沒敢喘氣，一口氣把話得唄完，就怕趙光耀又關門。
他找誰說理去！
「什，什麼？」趙光耀結巴著，「錢大丫死了？」
趙老根死了，他知道。
怎麼，錢大丫也死了？
「對。」
「怎麼死的？你們把人給打死的？」
趙光耀腦袋瓜子里立馬出現幾個瘋婆子干架的場面。
錢大丫孤零零一個人，不敵趙江氏和石秀兒婆媳倆，被活生生乾死了。
趙光耀嚇得渾身哆嗦了下。
「趙胖墩，你們家還真行啊，你知不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？」
「村，村長，不是，俺們打死的。」
趙胖墩被趙光耀這麼一指控，也跟著結巴起來，使勁兒瞪著雙眼。
本來一線天的小眯縫眼，再怎麼瞪也還是一線天。
「不是你們打死的，」趙光耀不依不饒，「昨兒個還活蹦亂跳的。」
「和你們家待了一宿，人就沒了。」
「你說不是你們打死的，你信嗎？」
趙胖墩猛點頭。
他信啊！
「我不信，等今天路通了，你自個兒去跟縣令大人說吧！」
趙光耀趁趙胖墩分神之際一腳把他的腿踢開，「咣當」一聲，把大門關上了。
「咚咚咚……」
「村長，村長。」
趙胖墩在外面急得連敲帶喊。
村個屁的長！
趙光耀又罵罵咧咧地回了屋。
「怎麼了？」楊桂花還窩在炕頭上，懶懶地問道，「是誰？」
「趙胖墩那兔崽子，」趙光耀邊脫衣裳，往被窩裡偎，邊說道，「說是錢大丫死了。」
「死了好，」楊桂花解氣道，「這樣的人死光了，咱們梧桐村的空氣都是新鮮的。」
不是她沒有同情心，而是那幾個人太能折騰。
趙光耀眼睛一亮，可不就是這麼回事！
「媳婦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水準了。」
還「空氣都是新鮮的」！
能說出這麼有見識的話也沒誰了。
唯有他家媳婦啊！
「噗嗤。」
楊桂花笑出聲來。
「別貧了，你準備怎麼辦？」
「還能怎麼辦？再睡會兒，天亮再說唄。」
趙老根已經死了，突破零。
再死一個錢大丫也沒什麼。
正如他家媳婦所說的，這樣的人死光光，空氣都跟著清新不少。
「又下雪了嗎？」
楊桂花半天沒等到回應，待身邊的呼吸聲逐漸均勻，她尋思了會兒，慢慢起身。
……
京都，顧府。
京都的這場雪，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寅時末，寒意正濃，顧府各個院落的小廝、丫鬟、僕婦們陸續爬起來。
顧府大門打開，小廝們身著厚實的棉衣，扎著利落的綁腿，手持大掃帚，開始「唰唰」地清理門前的積雪。
主子身邊的一等丫鬟們則穿著簡單的翠色襖裙，清理屋子，準備溫水，為主子們起床做準備。
二等丫鬟和僕婦們則是開始有序清理各個院落的積雪。
尤其是顧老夫人居住的竹苑……
丫鬟們恨不得抬著腳走路，就怕驚擾了好不容易睡著了的老夫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