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安陽被訓,低下頭不敢再吭聲。
「今日這浪也太大了些。」他低聲說了一句,眉頭緊鎖著。
許一一沒說話,船行至老鷹礁附近的時候太陽又出來了。
「去東側。」
她剛說完,許安陽立馬調整方向,緊趕慢趕終是趕上了其他族人。
「看著也沒什麼東西啊!」
許安陽握著右側船槳往海面上看去,其他族人亦是散開來查看著。
「從島上到老鷹礁這一片海域平緩,基本沒有出意外的可能。」
許一一雖比不得族中常年出海的叔伯們,但也算是將望海島周遭的海域摸了個清楚。
知曉這裡沒東西,一行人準備繞過去往青龍汊方向走。
突然就聽到後面來的動靜。
只見許正辭跟許明在兩人划著小船往他們這邊趕來。
「怎麼樣?發現什麼沒有?」
許正辭看見他們的人影便加快了速度趕上來,到底是同一個宗族的人,自然做不到坐視不管。
所以在許阿公的示意下,兩人這才從鎮上趕回來。
「暫時沒發現,先往青龍汊去……」
許一一跟許安陽離得最近,卻都沒吭聲,其他族人這才開口。
「一點禮貌都沒有!」
許明在瞥了兩人一眼,將船搖到他們前面去。
兩人再一次落在了後面。
……
一行人過青龍汊又來到白蛤灘,總算看到東西了。
「這是漁網吧?」
許一一猛地站起身來,「是漁網!」
聽到她的話,許安陽連忙將船搖上去,許一一俯下身去將漁網給撈了起來。
「還是好的。」
說明不是扔掉的。
「這片海域也沒礁石啊!」
許安陽眼神裡帶著疑惑,其他族人也發現水裡散落了不少東西。
白蛤灘離鼓嶺村很近,這片海極其溫順,一眼望去,只見一片坦蕩的蔚藍。
水波也是懶洋洋的,一起一伏,沒有半澎湃之意。
海面平靜得像是塊玻璃。
「要不下水看看?」
許安陽剛開口,前面就有阿叔利索的從船上跳下去了。
一行人在船上等候著,不到半刻鐘那位阿叔便冒出頭來。
「下面太渾濁了,我看不清。」
阿叔無奈地說著,往日天氣好的時候,海水清得很,日光直射下去,能直接透進深遠處。
海底的細沙,黃澄澄、軟凈凈的,就跟新磨的粟米粉,平鋪得極為平整。
阿叔的憋氣功夫支撐不了他繼續往下潛。
「我來。」
許一一舉起手臂,眾人這才想起來許一一跟許安陽這兩個小屁孩也跟著一塊來了。
「綁上繩子,有什麼事情趕緊搖繩。」
許一一水性好,族中人都知道,但這防護措施還是得做好。
她乖乖地聽著阿叔的話將他身上的繩子綁在自己腰上來,撲通一下直接跳到水中。
許安陽好奇,趴在船上將臉埋進水裡。
發現還真的是很渾濁啊!
他以前來過這裡,天氣好的時候在船上都看到水裡的魚,這會兒啥都看不到。
「你小子給我坐好來。」
就在他繼續往下探去的時候,被人揪著衣領拽了上去。
「早就說讓你在島上好好待著,非要跟來。」
許安陽撇了撇嘴,乖乖坐在船上。
水下的許一一在睜開眼睛的瞬間下意識地皺眉,目光難以穿透丈許。
「這裡的水怎麼變成這樣了?」
許一一喃喃道,奮力往下潛。
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個巨大,沉默的黑影。
她心猛地一緊,熟練地摸到甲板上,纖瘦的身體一縮,便潛進了船艙裡面。
烏漆嘛黑的啥也看不到。
她不耐地吐槽了一句,摸到底艙的時候,發現還有一部分魚獲。
上面幾把魚叉、砍刀零落在地。
就是沒有人的身影。
她心中瞭然,從船中出來朝著朦朧的光亮往上游去。
「上來了,上來了。」
……
「先上來。」
小船上的阿叔伸手將許一一給拽了上去,「怎麼樣?發現什麼沒有?」
……
「對啊!是不是在……在下面……」
許一一猛咳了好幾聲:「船在下面,但沒人。」
「鼓嶺村不是在附近?去那邊看看。」
看下面的情況,人應該沒大礙。
「走走走!去鼓嶺村。」
一行人調轉方向,朝著鼓嶺村去。
「快披上,冷不冷啊?」
許安陽關切地說著,將許一一放在船上備用的衣服遞了過去。
「沒事兒,這兩日怕冷沒下水,方才在水裡遊了一遭,反倒覺得沒那麼冷了。」
許安陽瞥了她一眼,「但凡你的嘴唇沒那麼白我都信了。」
話音剛落,他的大扁頭又被敲了一下。
「幹嘛呀?」許安陽摸著腦袋委屈地說著:「本來就是,你沒下水之前的膚色還沒那麼白,一上來慘白慘白的。」
說罷,他還不忘拉個同盟。
「阿叔,我說得對不對?」
「這倒是真的。」
許一一清了清嗓子,將身上的衣物攏緊。
「海生?是不是海生?」
突然一聲吶喊,許一一跟許安陽連忙站起來看去。
臨靠近鼓嶺村的山崖下發現了十多個身影。
「在這!我們在這裡……」
海生像是在夢中驚醒,從卯正時分船進水到他們游到這裡,一群人都好似魘著了。
山崖下的怪石灘里,一群人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起抱團取暖。
「是海生!真是海生,還活著呢。」
為首的船隻發出一聲歡呼,七八艘小船靠上去。
只見躺在地上的人嘴唇都變成了駭人的青紫色,皮膚被海水泡得起皺發白,冰冷得不像活人。
恍惚之間被他們接到船上。
「嗚嗚嗚……你們總算是來了,我還以為要死在哪了。」
海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,坐在船上嚎啕大哭。
許一一忙將她身上的衣服披到他身上去。
許安陽坐在船尾等人哭聲聽了,便好奇的探出腦袋來問:「海生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」
「還不是在老鷹礁那邊觸礁了。」
海生憤憤不已,他話剛說完便被人給懟了。
握著船槳的阿叔沒好氣地說著:「觸礁了你們不知道回來?還好意思說。」
看他們實在冷得不行,連忙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給脫了下來。
「這不是檢查了之後發現沒什麼事情,就怕耽誤掙錢才繼續的。」
海生都後悔了,「我要早知道是這樣,當時就應該返航,可憐了我的船!我的船啊!」
這艘船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大船,十幾戶人家一塊兒湊錢買的。
如今錢沒掙到,還把船給折進去了。
「你還說呢,要不是一一還有安陽她們發現不對勁回島上叫人,再耽誤一會兒你們怕是連小命都沒了。」
海生聽到這沒忍住又哭了。
「一一啊!海生叔實在是對不住你,又耽誤你做生意了。」
許一一跟許安陽對視一眼:「沒事兒,你們沒事就行。待會兒回鎮上,我在碼頭上現買一些。」
聽到她這話,海生哭得更大聲了。
哭聲來得響亮,像一頭受盡了委屈的熊,黑黢黢的,又高又壯。
船進入河道的時候,岸上的人聽到這動靜兩眼一黑。
一時之間,哭聲此起彼伏,驚得飛鳥離開。
「海生叔,你別哭了,阿凡嬸嬸又暈了……」
許一一眼尖,一眼便看到阿凡暈厥。
誰曾想,聽到這話的海生叫的更大聲,寬厚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鼻涕糊了滿臉,也顧不得擦。
「你個龜孫子,哭成這樣我還以為怎麼了……」
叔太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,這一個個的看著狼狽,好歹撿回來一條命。
一艘船十多個男人,就海生哭了。
還是一路哭回家的。
許一一跟許安陽對視一眼,隨即抿緊了嘴唇,用力往下彎,想把那往上翹的嘴角給強行摁回去。
「海生叔感情也太充沛了點吧!」
她不禁感慨,墜在人群後頭,到岔路口的時候才分開往家裡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