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一一跳水的動作頓了頓,眼神帶著幾分疑惑。
「你都不綁一下繩子嗎?下水要是遇到暗流捲走了怎麼辦?」
阿月語氣語氣十分驚訝,看許一一這麼熟練的動作,合著往日的下水是一點防護措施都沒做過。
正想著,阿月的眼神里不免帶了點怒氣。
「你也太不把你這條小命當回事兒了,隨隨便便就這麼下水,要是真遇到危險怎麼辦?」
阿月抱著雙臂,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。
「好了好了,我這就綁繩。」
許一一瞧著阿月還想繼續說的樣子,麻溜地在腰上綁好繩子,打斷了她未說出口的話。
撲通一聲,海水就好像一堵冰冷的牆,在許一一跳下去的瞬間包裹住了她。
黑水洋附近的水域她從未踏足過。
太深了,陽光只能滲入幾丈,再往下便是化不開的黑暗。
水流也比近海更冷,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,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。
她輕輕吐出一串泡泡,感受著水流湧入鼻腔。
海龜無聲無息的跟了上來,許一一沒有像往常一樣一下水就給它喂吃。
只是繼續往下潛。
越深,越黑。
恍惚之間,四周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,和海龜偶爾波動水流的輕響。
時不時的有魚群經過,許一一環顧四周。
忽然,海龜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,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身子。
「嚇我一跳。」
許一一拍了拍胸膛,海龜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看。
繞著她遊了一圈之後,便往左邊遊了過去。
一具屍體驟然出現在眼前。
那人仰面懸浮在水中,衣袍被水流沖的翻卷著像腐爛的海葵。
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,臉部就已經被魚啃食得有些面目全非,眼眸空洞,嘴唇消失只露出森白的牙床。
是高浩明。
許一一盯著他,心裡默默計算著潮水的方向。
剛想游上前去查看,便被海龜給攔住了。
「怎麼?有危險嗎?」
許一一不禁發問,十分警惕地在四處張望。
這裡太深了,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昏暗無比,根本就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。
讓人莫名的感覺到恐懼。
海龜自然是說不出話,繞著許一一轉了一圈兒,自顧自的游到了高浩明身旁,用爪子輕輕撥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頓時,一條黑底金紋海蛇猛地從袖中竄出。
許一一瞳孔一縮,迅速後撤。
然後飛快的拔出匕首來。
沒等她跟海蛇對上,海龜就已經將海蛇打起來了。
「走了,我先上去了。」
許一一吆喝了一聲,隨後像條魚似的朝著水面上游去。
四周的昏暗被迅速拋在身後,撲通一聲,許一一從水裡冒出頭來。
「先上來!」
許一一拉住阿月的手,隨後抓著船沿借力翻身上船。
水珠順著她的發梢,衣角滴落,在甲板上面會成為一小灘。
「怎麼樣?有沒有找到?」
阿月遞過來一條幹布,許一一點點頭。
伸手接過干布,將臉上的水給擦乾。
呼吸平穩下來才低聲道:「找到了一具,就是你說的大個兒。」
「死透了吧?」
「估摸著這邊的魚凶,就這一晚上的時間,他的臉都被啃沒了。」
許一一擰了擰頭髮上的水,目光掃向遠處的海平線。
「但也就看到了一個。」
水深且黑,看起來危機四伏。
許一一也沒敢多待。
「另一個呢?」
她搖搖頭,「應該也沒了。」
海風掠過,船身輕輕搖晃著。
海龜也在此刻浮出了水面,慢慢悠悠的在船邊划著水,伸長的脖子就盯著她們看。
「先回去。」
「不去鷹嘴嶼了嗎?」
許一一看了看天色,雲層正在迅速堆積起來。
「瞧著要下雨了,再往那邊走去,如果碰巧遇到暴雨會很危險。」
阿月沒再多問,抓起船槳調轉船頭。
等小船回到平安鎮的時候,天空已經完全陰沉下來。
早晨看到的那一溜光,早已經消失不見。
「咱們回的巧,就是你不能下海了。」
阿月盯著纜繩跳上岸,將小船綁起。
許一一回頭看去,海龜還在呢。
脖子伸的老長。
許一一濕漉漉的踏上碼頭,徑直走到另一側。
「六叔,勻我點魚蝦。」
許一一蹦了一下,將耳朵里的水給甩出來。
「下海沒撈著東西?」
許越看著許一一渾身濕漉漉的就知道又出海了。
「天氣不好,我瞧著要下雨,就趕緊回來了。」
許一一解釋道,拎著六叔給的魚簍回到小船上。
海龜立馬冒出頭來。
「它確實挺饞的,沒吃到東西壓根就不願意走。」
阿月說著,將船上捕魚的工具給取了下來。
「吃吧。」
許一一坐在小船上面將魚給拋過去。
海龜精準的接住吃進嘴裡。
「怎麼什麼都吃?這是變雜食的了?」
許一一有些納悶地說了一句,這明明是只綠海龜,長那麼大也該吃草了吧。
可眼前這隻啥都吃,各種魚蝦水母和海膽。
就沒有它不吃的東西。
「我先回去了,你喂完也別在外面待著,真要下雨了。」
……
「好嘞!」
許一一背對著阿月回了一句。
碼頭上,謝玉書跟魏安坐在餛飩攤子上,埋頭吃著。
阿月將心中的疑惑按下,環顧四周卻沒發現哪兒不對勁。
等人走後,兩人才抬起頭來。
「你跟我說透個底,咱倆這一趟趟出來,到底要找誰?」
謝玉書環抱雙臂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他這一趟趟的跟著跑出來,除了在鎮上看到許一一姐弟幾人過得越來越好以外,什麼任務,什麼接頭人?
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「著什麼急呀?」
魏安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湯,熱氣騰騰的白霧模糊了他左眼上的刀疤。
「好湯要慢慢熬,好戲要慢慢等。」
謝玉書輕笑一聲,「我已經跟著來平安鎮四趟了,你要等的人該不會是已經不在了吧?」
魏安眼神瞬間陰狠,氣氛緊張的一瞬。
隨後淡笑出聲。
「實話告訴你,我們要等的人是幫里的大當家。」
謝玉書聽到這話,眼神帶著疑惑。
「大當家不是在嗎?」
魏安斜睨一眼。
「不一樣!我說的是幫里真正的大當家。」
魏安一字一頓地說著,「不對!應該說是老當家,我們的前任大當家。」
「他老人家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從幫里隱退了,你才進幫里當然不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