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看吳秋林那認真的樣子,只要肯幹,以後差不了。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蘇梨字數:2602更新時間:26/07/08 01:21:46

“蘇知青,我去幹活了。”


吳秋林黑紅的臉上露出一排白牙,整個人像得了一塊糖的孩子。


他現在要去跟陶硯清學習了,陶技術員說讓他先熟悉一下流程。


然後還得抽空回家一次,告訴家裏人,讓他娘陳荷花也高興高興。


他娘雖然嘴碎,但是心裏還是盼他好好的。


吳秋林站在工作間門口,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好了。這可是他心中的聖地,原來羨慕其他同伴來到了這裏,如今他也來了。


陶硯清已經站在工作臺旁邊等着了,見他進來,朝他招了一下手。


"過來,先對你說一聲,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。你只要聽我的話,一定會學到本事。"


“是,師父,我一定好好學。”


吳秋林趕緊走過去,規規矩矩地站在陶硯清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腰板挺得筆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
蘇梨靠在門口,看着這一幕,嘴邊笑了笑。


看吳秋林那認真的樣子,只要肯幹,以後差不了。


她衝陶硯清說了一句:"陶技術員,瓷器從今天開始就正式開工了。技術上的事情,全交給你。"


陶硯清正伸手去拿一把修坯刀,聞言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,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肯定:


"蘇知青你放心,我仔細着呢。只要你的窯好使,我這邊出不了問題。"


他說完轉過身去,不再多言,拍了拍工作臺面,對吳秋林說:"你看好了。"


作坊裏很快響起了機器運轉的低聲轟鳴。


揉泥機開動起來,大團的瓷土被機器擠壓揉搓,發出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嗡鳴。


瓷土在機器裏反覆翻滾,慢慢變得均勻綿密,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反覆揉着。


吳秋林站在旁邊,看着那團灰白色的泥在機器裏翻來覆去,眼睛跟着那團泥轉個不停,忍不住在心裏暗暗稱奇。


他每天和泥巴打交道,可從沒見過泥巴還能這樣"揉"的。


另一邊,拉坯機也轉起來了。


陶硯清把一塊揉好的泥坯扔上轉盤,腳下一踩開關,轉盤"嗡"地轉了起來。


他雙手沾水,握着那塊泥坯,拇指輕輕壓進泥心,手腕微微向外帶。


泥坯在他掌心裏慢慢升高、變薄,一點點顯出了碗的形狀。


整個過程像是一種沉默的對話。


他和那塊泥在轉盤上彼此試探着,你來我往,泥坯在他掌心裏先是毫無形狀。


幾轉之後就溫順地貼合了他的掌心,穩穩地貼在他的虎口裏,碗沿、碗壁、碗底的弧度在他指尖間成形。


他踩停轉盤,把那隻溼漉漉的素坯碗拿起來,放在旁邊的木架上晾着。


吳秋林看得眼睛都直了,嘴脣微微張着,像是忘了合攏。


"你來試試。"


陶硯清衝他揚了揚下巴。


吳秋林往前邁了一步,手在褲腿上又擦了擦,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塊備好的泥坯上。


他學着陶硯清的樣子去壓那個泥心,可手指剛一用力,泥坯就歪了,整塊泥在轉盤上扭成了一團,差點飛出去。


他趕緊踩停轉盤,臉上騰地紅了,黑紅的臉紅得更深了一些。


陶硯清倒是沒有皺眉,只是走過來,握着他的手腕帶了一下:"用力要勻,別猛一下壓到底。慢慢來。"


吳秋林點了點頭,重新放了一塊泥上去,這回比剛纔穩了一些。


雖然碗壁還是厚薄不勻,可好歹沒散架。


他看着那隻歪歪扭扭的泥碗,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,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

作坊另一頭,印花機也在運轉着。


劉如意坐在這臺機器前面,戴着薄薄的棉布手套,把一隻素坯碗固定在卡槽裏。


機器下壓,滾筒滾過碗麪,一朵纏枝蓮的紋樣均勻地印在了碗壁上,不深不淺,位置精確。


她把碗取下來看了一遍,又放上去印第二個,一下接一下,不急不慢的。


她旁邊是那臺噴釉機,工人端着碗放進噴釉箱裏,合上門,機器噴出細密均勻的釉霧,薄薄地覆蓋在素坯表面。


噴出來的釉層像一層細密的霧氣輕輕覆上去,比人工上釉輕薄勻淨。


到了下午,陶硯清坐在自己那張工作臺前,開始了他的手工活兒。


他面前擺着幾隻素坯盤和兩隻碗,每一隻都是他親手拉的坯,坯體厚薄均勻,碗壁圓潤光滑。


他拿起一隻盤子,畫筆蘸了上彩釉的配方料,開始落筆。


一株蘭花從盤心斜伸出來,葉片舒展,花苞半開,幾筆淡墨勾勒出的葉脈在釉下隱隱泛着青灰色。


畫完蘭花的最後一瓣,又拿起一隻碗,這次是一隻牡丹,花瓣一層層地疊上來,從深紅到淺粉,在筆尖的渲染下像是在碗壁上緩緩開放。


吳秋林在旁邊站了很久。


他已經走完了流程、學會了揉泥和基本的修坯,這會兒倒不急着上手了,安安靜靜地站在陶硯清身後看他畫畫,嘴裏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。


他不是沒見過畫畫,可陶硯清的筆不一樣,那一筆下去,釉色就貼在了泥坯上。


那些機器造出來的碗盤,雖然端正整齊,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,沒有靈氣。


而陶硯清手裏的東西不一樣,他畫到哪個地方,哪塊泥就活了。


陶硯清畫完最後一隻碗,放下筆直起腰的時候,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

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盤子和碗,蘭花清雅,牡丹豐滿,還有一隻小碗只畫了一枝梅,骨朵剛冒出來,像是還沒想好要開成什麼樣。


他擡起頭來,看見吳秋林還站在那兒,那雙眼睛亮亮的,


"看懂了?"陶硯清問他。


吳秋林搖了搖頭,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:"沒看懂,但是覺得好看。"


陶硯清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,把畫筆擱回了筆架上。


"明天開始慢慢練吧,直到練會爲止。蘇知青可是對你有很大的希望呢!"


他拍了拍吳秋林的肩膀說道。


“師父,隔壁的機器既能上釉,還能印花,爲什麼還要人工製造?況且,機器還更快更好。”


陶硯清眼睛眨了眨,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。


“機器有機器的好,人工有人工的好,等這批瓷器燒出來,牛就知道了。”


吳秋林點點頭,師傅說什麼就是什麼,他只要好好聽着就行。


機器還在隔壁嗡嗡地響着,印花機最後一批碗盤正在下料。


噴釉箱的門關着,釉霧在裏面均勻地落下來,像一場細密無聲的雨落在那些還未成器的素坯上。


陶硯清還在桌邊坐着,拿布把剛畫好的盤子蓋上防塵,手指撫過第一隻蘭花的葉子邊緣,確認過釉層的均勻之後才把布角掖好,起身去收拾桌上的工具。


吳秋林跟在他身後學着收東西,筆一支一支被他放回筆架,剩下的泥塊用溼布蓋好。


每一步都做得認認真真。


他雖然還不會畫,可他覺得,以後他也會慢慢就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