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羣裏頓時議論得更熱乎了。
旁邊幾個小媳婦湊在一起小聲算着什麼,有個老漢蹲在地上拿草棍畫着數字,臉上那表情跟撿了錢似的。
可不跟揀了錢似的嗎?
蘇知青就是他們紅星大隊的財神奶奶,以後一定供起來。
蘇梨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,她心裏的興奮之情不言而喻。成功了!終於成功了!
三十萬塊磚無一廢品。
小七的設計圖真是完美。
吳家順看了眼蘇梨:“咱們出磚吧……”
蘇梨點了點頭。
人羣裏的年輕人有人直接擼起了袖子。這麼多磚,要是全村人不一起使勁,怎麼能碼的完。
蘇梨笑了笑,她的設計怎麼能耗費人工?出磚的活兒,基本上不用人動手。
爲了這套機械,他可是專門跑了趟軍區研究所。
於是衆人便看到蘇梨按下了牆上的一個不知道的按鈕,窯車便在軌道上啓動了。
精準對位以後,碼磚機就接着幹了。
機械臂垂下來,夾爪對準整排磚塊,力道剛好,不緊不鬆,穩穩地把磚提起來,平移一段距離,碼到旁邊的成品區去。
垛子碼得橫平豎直,比人工碼得還整齊,垛型方正,怎麼堆都不歪。
整個作業區響着機器運轉的聲音。
磚一垛一垛地碼好,空窯車順着軌道又滑回了窯裏,等着下一批坯料裝進去。
整個區域裏,只有幾個人站在操作檯旁邊看着參數,巡查一下機器轉得正不正常。
從頭到尾不需要人彎腰去搬一塊磚。
人羣沒有一點聲音。
天哪!這是什麼機器?還能代替人工?
剛纔擼袖子的小夥子臉有點發紅。
就是讓他去碼磚,他也碼不了這麼整齊呀!
怪不得蘇梨挑人的時候要回識字的,這要是不識字,怎麼操縱這些機械?
窯場裏的小夥子一個個紅光滿面。
剛選來窯場的時候,他們正高興着,隊裏有的有些社員卻說風涼話,說他們就是出大力搬磚坯的。
他們雖然得到了這個工作,但心裏到底是有些不舒坦。
現在好了,讓他們看看,自己哪裏是個搬磚坯的?自己是蘇知青嘴裏說的技術工人好吧?
蘇知青可是說了,這個活計一般人幹不了的。只有他們這些認真讀過掃盲班,識得兩三千個字的的人才能幹。
外面有些年輕人的臉有些紅,表情有些訕訕。沒想到這十幾個人工作這麼輕鬆,一個月還拿着二十元的工資。
聽李子揚說了,要是窯場效益好,他們的工資還要往上漲。那時候,跟他們這些人的收入,不是越拉越大嗎?
不行,今天回去就得把弟弟妹妹的課本重新找出來。
只要好好學,還能趕不上他們這些人?
只是心裏有些後悔不早點學習怎麼回事?
“吳書記,今天的磚賣給哪家?”婦女主任胡愛花問道。
吳家順還沒有說話,蘇梨已經先出了聲:
“吳書記,這批磚先別往外賣。”
吳家順轉頭看着她。
“第一批出窯的磚,質量很好。我想着先把它們用在咱們自己的陶瓷作坊上。
就在磚瓦廠後頭那片空地建,靠着雞頭嶺的方向,離這兒近,拉磚也方便。
等作坊建起來了,瓷坯做好了直接運過來燒,省得來回折騰。”
吳家順想了想,點了頭。
“行。那我這兩天把那片地的草先清了,地面整一整。等磚涼透了,就開始往那邊拉。”
旁邊幾個聽見的社員互相看了看,眼神裏帶着一種說不上來的期待。有個年輕媳婦嘀咕了一句。
“這作坊啥時候能開工啊?咱家那口子早就在問了,說也想跟着乾點啥。”
蘇梨聽見了,轉頭衝她笑了笑。
“快了。公社裏的建築公司很快就會來建廠房,等建好廠房,機械廠也就做好了機器設備。
陶技術員那邊也還在選人呢,你讓你家那口子把字認好了,到時候有得忙。”
那媳婦聽了,笑着點頭。
“我這幾天一直督促着他學習呢!要是他敢不認真學……”
“晚上連炕也摸不着了。”
小媳婦還沒有說完,旁邊便有人接上了話。
周圍的人紛紛笑了起來。
胡愛花擠到了蘇梨邊上,拍了拍她胳膊,壓低聲音說:“蘇知青,你不知道現在村裏人變化有多大。”
“咋了?”蘇梨有些疑惑。
她這幾天忙的腳打後腦勺,對村裏的情況可是一點也沒有關注。
唯一的瞭解的渠道就是吃飯的時候,金蓮嫂子提上一嘴。但金蓮嫂子也不是嘴碎的人,輕易不說別人的風言風雨。
“以前幹活吧,總有那麼幾個人偷懶。鋤頭掄兩下歇三下,太陽沒高就想收工。
現在你看看,還有誰磨洋工?一個個跟上了發條似的。“
“爲什麼?”蘇梨問道。
她以前也上過工,村裏的有些人真的是偷奸耍滑磨洋工的。
“還不是怕自己幹活不積極,拖累了家裏名聲,以後隊裏再搞別的作坊招人,他們家排不上號。”
蘇梨笑了笑,沒接話。
村裏用人,就是要先找識字的、踏實肯幹的。
沒想到現在在村裏掀起這麼一種風氣,也算是另一種鞭策吧!
胡愛花又說道:
“還有那個掃盲班。以前叫年輕人去上個課,得拿鞭子趕着,去的人不多,去了也是坐着打瞌睡。
現在倒好了,天還沒黑,小學校那間屋裏就坐滿了人。去晚了的連個位子都沒有。
我家那個,以前吃完飯就躺在炕上啥也不幹,現在碗一放就跑,比誰都積極。
問他幹啥這麼着急,他說萬一村幹部改選,不識字不讓幹怎麼辦?”
胡愛花說着說着自己先笑了。
“以前是爲了不識字愁,現在是爲了識字急。”
蘇梨聽得彎了嘴角,目光往人羣裏掃了一圈,看見了幾個以前出了名的懶漢,這會兒正湊在窯洞口看熱鬧。
蘇梨:“……”
這幾個傢伙眼睛好像比以前亮了?要是這次選拔能治一治這些懶漢,那也很好了。
“要是咱隊里社員也能住上磚瓦房,那該多好。”一個嬸子說道。
“可不是嘛!我們家老房子屋頂都漏雨了,一到下雨的時候,屋裏潮溼的要命。”旁邊的一個大娘回答道。
蘇梨看了眼吳家順,笑眯眯的說道:“吳書記,村裏辦窯場,搞蔬菜大棚,不就是爲了讓社員過上好日子麼。
要不我們給社員搞點福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