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,窯場外面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。
今天是窯場正式開工的日子,聽說連公社的周書記都要來看一看。
整個紅星大隊真是比過節還要熱鬧。要是磚瓦場開張了,他們這些社員是不是也能多點分紅?
心裏這麼想着,臉面上便一派喜氣洋洋。
大人抱着孩子,老人拄着柺棍,連村東頭那條瘸腿的老黃狗都湊過來臥在牆根底下看熱鬧。
窯場門口的兩根木杆子上挑着兩掛紅鞭,長長的,垂下來快要拖到地上。
趙大勇站在那兩掛鞭底下,穿着一件熨得闆闆正正的軍裝上衣,嘴角含笑。
他一手捏着一根點着的香,看了看日頭,又看了看遠處那條通到村口的土路。
“趙場長,可以放了吧?人都到齊了!”
旁邊一個小夥子搓着手,眼睛盯着那兩掛鞭炮,急得直跺腳。
趙大勇卻沉得住氣回頭瞪了一眼:
“急什麼?周書記還沒到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就有幾輛自行車叮叮鈴鈴的騎了過來。
周書記一馬當前,來到窯前放下自行車,一擡頭,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。
看着那條匍匐在山坡上的灰色巨龍,嘴巴半天沒有合攏。
後面跟着的幾個幾個人也有些發愣。
“這……”
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吳家順,聲音裏帶着一絲壓不住的震驚。
“小吳,你之前說建個磚瓦場,我還以爲就是個小作坊,小打小鬧的弄幾個窯洞就行了。這就是你跟我說的磚瓦場?
這是什麼窯?我這還是第一次見。”
吳家順站在他旁邊,腰板挺得筆直,連聲音都比原來洪亮了不少。
“周書記,您可別小瞧了這窯。這是蘇梨設計的環形隧道窯,跟咱們以前見的那些可完全不一樣。
燒磚的事我不太懂,但聽蘇梨說,一天能出三十萬塊磚。”
周書記的眼皮跳了一下:“三十萬塊?”
“對,三十萬塊。”
吳家順毫不含糊地點頭。
“我的個乖乖,縣裏那個磚瓦廠一窯也就幾萬塊的產量。”
周書記嘴裏說着,心裏倒吸了一口涼氣,目光在那灰色窯體上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周圍圍觀的村民雖然不敢湊太近,但三三兩兩的議論聲還是飄了過來。
“聽說比縣裏的磚瓦廠產量都高”
“縣裏才幾個人呀,咱們這可是部隊幫着建的”
“蘇知青真有兩下子”
……那些話零零碎碎的,飄進了周書記的耳朵裏。
周書記收回目光,落在正走過來的蘇梨身上,感慨地搖了搖頭。
“蘇梨同志,你可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。當初你跟我說要搞磚瓦場的時候,我還想着,年輕人嘛,有幹勁是好事,能弄出多少是多少。
沒想到你直接給我整出個巨無霸來。”
蘇梨笑了笑,還沒來得及謙虛兩句,吳家順已經湊到了周書記耳邊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。
周書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比剛纔看見環形窯的時候還亮了幾分:
“部隊那邊真的……”
吳家順點點頭,臉上帶着一絲掩不住的笑意:
“鄧師長親口說的,要是咱們的磚瓦質量達標,以後部隊的用磚,全從咱們這兒走。”
周書記聽完這話,用力拍了拍吳家順的肩膀,他其實是想拍蘇梨的,但是男女有別不是?
吳家順對趙大勇使了個眼色。
趙大勇會意,連忙將手裏的香頭往引線上一湊,“嘶”的一聲,火花順着紅紙皮竄了上去,緊接着“裏啪啦炸開了滿天的紅屑。
那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,碎紙片飄得滿天都是。
人羣裏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好!”
接着是孩子們的笑聲、大人們的掌聲、還有不知道誰家媳婦“哎喲”一聲,被碎紙片崩了一下又咯咯笑出來的聲音。
那兩掛鞭炮響了足足一分多鐘,最後一顆炮仗爆開的時候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像是給這場熱鬧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。
周書記緩了緩神,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他轉過來問蘇梨:“陶瓷作坊那邊呢?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“很快也要開工了。”蘇梨聲音脆生生的說道。
“機械設計圖已經給機械廠了。等這邊的窯燒起來,在磚瓦廠的後面靠近雞頭嶺的位置建個陶瓷作坊。”
上次韓小武回去的時候,她已經讓他把圖紙轉交給了技術科王科長。
那邊正在抓緊時間趕製設備。
“雞頭嶺?”周書記想了想,“那地方離這兒不遠,倒是個合適的位置。”
“對,”蘇梨點頭說道。
“到時候瓷坯做好了,直接運到這邊的窯場來燒,節省時間。如果以後銷路好,倒是可以再建一個專門燒瓷器的窯。”
她說得輕輕鬆鬆的,可旁邊站着的陶硯清,越聽臉越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