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批機械是我親自盯着做出來的,一顆螺絲都沒敢馬虎。你放心,機器的質量槓槓的。”
陳師傅說道。
蘇梨點點頭,雖然這時候人心實在,既使沒有人盯着也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但陳師傅說這話,也讓人心裏舒服不是?
“陳師傅,謝謝你多費心了!韓小武呢?怎麼一會兒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兒。“蘇梨說道。
陳師傅朝着卸貨的人羣努了努嘴巴:“這孩子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幹活,誰的話也不聽,你勸勸他。”
陳師傅對這個蘇梨塞給自己的這個徒弟非常喜歡。這孩子別提多孝順了,有時候覺得親兒子都趕不上。
要不是自己女兒年齡太小,他都想將人招到自己家裏。
成分不好有什麼關係?只要人踏實、肯幹,對閨女好,還有什麼好強求的?
真搞不懂那個去廠裏鬧翻天的老太太,這是要將徒弟的名聲往臭裏搞呢!
聽說小武這小子早些時候還救了她家姑娘,這不是恩將仇報嗎!
蘇梨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,韓小武正抱着一捆粗壯的電線往窯場裏面走。
那捆電線看着就沉,黑色的橡膠外殼纏得緊緊的,少說也得有兩三百斤。
韓小武整個人被那捆電線壓得往前傾,連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,卻咬着牙不肯撒手。
“同志,我幫你搭把手。”
旁邊有個小戰士看不過去,跑過去伸手要幫忙.
“不用,我自己來。”
韓小武側身一讓,語氣悶悶的。
那小戰士被他晾在原地,撓了撓後腦勺,有點不知所措。這位男同志怎麼不好說話的樣子?
蘇梨看着韓小武那副模樣,心裏跟明鏡似的。
這傢伙心裏憋着一股火呢!
蘇梨不緊不慢地走過去,朝小戰士使了個眼色,小戰士憨厚的笑了笑,又去忙別的事情了。
“喲,這是怎麼了?火氣挺大呀!”
蘇梨在他旁邊站定,雙手往那捆電線底下一託,輕輕往上一擡。
那捆二百多斤的電線像是沒有重量一樣,被她穩穩地端了起來。
韓小武只覺得手上一輕,低頭一看,電線已經易了主。
他臉上的表情倒是平靜得很。跟蘇梨來往這麼久了,他早就知道這丫頭的力氣有多邪門。
別說一捆電線了,那一麻袋糧食,人家輕巧地扛在肩上,也從沒見她喘幾口大氣。
遠處,紅星大隊的幾個社員看見了,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,淡定地繼續幹自己的活。
蘇知青力氣大,這在村裏早就不是新聞了。
以前沒少吃她扛下來的山貨,一頭野豬少說二三百斤,人家扛着滿山跑,如履平地。
可部隊的人不知道啊。
王處長的眼睛直接瞪圓了。
旁邊幾個小戰士也忘了自己手裏還搬着東西,一個個張着嘴看着蘇梨雙手捧着一捆電線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。
這是個小姑娘嗎?世上還有這麼大力氣的姑娘?
王處長回過神來,心裏頭翻江倒海的,又是震驚,又是遺憾。
這丫頭要是個兵,就這把子力氣,放到偵察連都是尖子。
他又想了想,大名鼎鼎的傅團長是這丫頭片的對象。
這要是兩人哪天切磋一下,傅團長那身手能不能扛得住這丫頭一把子力氣,還真不好說。
不過王處長的目光又落到遠處那臺嶄新的制磚機上,心裏那點招兵的念頭很快就散了。
物盡其用,這丫頭的腦子比她那一把子力氣值錢多了。讓她去搬磚擡鐵,那纔是真正的浪費。
王處長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,又忍不住有些羨慕起傅景南來,那小子是祖上燒了多少高香,才找到這麼個對象?
“說罷,火氣怎麼這麼大?那捆電線跟你有仇?”
蘇梨把電線輕輕放到窯場門口的牆根底下,回頭問道。
韓小武站在那兒,愣了兩秒纔回過神來。
自己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情緒,怎麼還是讓這丫頭髮現了?一點也不知道是他的好師傅告訴蘇梨的。
只是這話怎麼說呢?
蘇梨也不催他,靠着牆根往那兒一站,雙臂抱在胸前,耐心地看着他。
韓小武這個人,平時話不多,可他不說歸不說,心裏頭卻明白的很。蘇梨跟他打過不少次交道,這一點還是非常清楚的。
看韓小武沒有張口,蘇梨猜測道:“跟郵局的小王姑娘有關嗎?”
蘇梨想明白了,要是真的跟郵局小王姑娘有關,她還是不要管了。她又不是情感問題專家。
“你別往小王姑娘那想,我跟她本來就沒什麼事。”
韓小武擡起頭,看了蘇梨一眼,那眼神裏帶着一點無奈。再細看,好像還帶着一點煩躁。
“是我娘那邊出了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蘇梨站直了身子,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。
她對韓小武的娘楊玉娥印象很好,那是一個非常通透的女人。
“前兩天,我娘在院子裏撿到一封信。信是那個男人寫的。”
那個男人?
蘇梨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。
韓小武嘴裏的那個男人就是兩歲就丟下他們母子、帶着別的女人跑到海外去的親爹。
蘇梨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“這個年代,海外信件是要經過層層審查的,他一個跑出去的人,怎麼能把信寄到你娘手上?”
這可不是後世,人可以跟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人通信,或者是視頻電話。
“不是走郵局來的。”韓小武搖了搖頭。
“是有人扔在院子裏的。我娘早上起來掃院子,就在牆根底下撿到了。”
蘇梨聽完這句話,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沒走郵局,沒經過審查,偷偷摸摸地扔進院子裏。
這意味着什麼?
意味着有人專門替他把信送了進來。
那個人知道韓小武家的地址,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,把一封從海外來的信悄無聲息地送到牆根底下,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“信裏說了什麼?”蘇梨的聲音也低了下來。
在這個年代要是讓別人知道可不得了。
韓小武沉默了一下:
“沒說什麼要緊的。就是說說他在海外這些年怎麼樣,說他在外面建了一家公司,生意還行。還有……想認我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