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盼娣!去哪兒野了?你姐姐呢?”蘇梨一伸手,把那個縮頭縮腦的小丫頭從身後拉了出來。
小姑娘被拽到跟前,頭亂糟糟的,紅撲撲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眨丫眨的。
她還沒來得及說話,蘇梨已經順手從石桌上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,塞到了她的手裏。
“喏,你錢叔叔果園裏剛摘的,嚐嚐。”
盼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把蘋果舉到鼻子跟前使勁聞了聞,那股子香甜味兒直往鼻孔裏鑽,小姑娘的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子上。
她咬了一大口,呀!真甜!
蘇梨笑着看她啃蘋果,又問了一遍:“你姐姐呢?”
盼娣嚥下嘴裏的蘋果,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:“姐姐去劉老師家幫她做晚飯呢。”
蘇梨點了點頭,心裏明白了。
招娣那丫頭,從原來就跟劉媛媛親近。自從劉媛媛懷孕了,招娣就沒少往她家跑,幫着洗菜、燒火、掃地,幹活利索得很。
金蓮嫂子也囑咐她多去幫忙,說劉媛媛一個人挺着大肚子,吳家順又忙村裏的事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
劉媛媛爲此沒少誇招娣,說那孩子聰明懂事。
“蘇姨,於翠芝那壞女人正在老槐樹底下說你的壞話呢!”
壞女人?
蘇梨挑了挑眉,嘴角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。
這小丫頭,嘴巴倒是跟刀子似的,這麼小就知道將她媽和她姐妹兩個趕出來的於翠芝是個壞女人了。
“你這個小機靈鬼兒,她都說了些啥?”
蘇梨彎下腰,眼睛笑眯眯看着小丫頭,聲音裏帶着三分好奇七分逗趣。
盼娣又咬了一口蘋果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學舌。
“她說……你這個京都來的女知青,不好好幹活,整天光知道瞎搞……還說磚瓦廠就是你瞎搞出來的,肯定搞不成……”
小丫頭學着於翠芝說話的樣子,學得活靈活現的,小模樣別提多欠揍了。
蘇梨: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那女人說不出什麼好話。小丫頭說對了,那就是個壞女人。
蘇梨還沒說什麼,旁邊的趙大勇臉色先變了。
一張黑臉徹底沉了下來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雖然來紅星大隊的時間不算長,但也知道自從蘇梨到了這個村,村裏發生了多大的變化。
社員們的生活比以前提升了不知道多少。
就這,還有人嫌“瞎搞”?
趙大勇沉聲問道:“周圍的人咋說的?有沒有人跟着她瞎起鬨?”
聲音裏帶着一絲髮悶。
要是村裏人都聽風就是雨,那蘇梨這些日子的心血可就太不值了。
盼娣把最後一口蘋果塞進嘴裏,鼓着腮幫子嚼完了,才一本正經地開口:
“王奶奶說了,於翠芝說的都是混賬話!今年地裏的玉米棒子又大又粗,一看就增產很高。
能多收些糧食就能吃飽飯,這多虧了蘇姨弄來的好玉米種子。
她要是再說蘇姨的壞話,下次分玉米的時候,讓她家少分一些!”
趙大勇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,臉色總算緩和了些。
方濟川在石凳上坐着,全程沒插話,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蘇梨身上,帶着一種淡淡的欣喜。
他比別人知道的更多一些。
今年春天播種的時候,蘇梨把空間小山谷裏種出來的那些玉米全拿了出來,當成了大隊的種子。
那玉米不知道是蘇梨空間裏的優良品種,種下去之後就長勢驚人,稈子粗壯,葉子墨綠,抽穗的時候比普通玉米就大了許多。
再加上週書記從縣裏調劑來的化肥,今年秋天的玉米產量,往少了說也能翻個兩三倍。
這件事,蘇梨從來沒有對外宣揚過,除了方濟川,村裏沒人知道那玉米種子的來路。
就連吳家順,蘇梨也沒有透露過。
大家只知道蘇知青弄來了好種子,至於從哪兒弄來的,誰也沒深想。
方濟川低頭喝了一口茶,目光從茶缸子邊緣上方投過去,看着孫女那張平靜的側臉,心裏有些感慨。
這丫頭,做事從不張揚,該藏的藏得住,該拿的拿得出來。
明明立了那麼大的功勞,被人嚼舌根了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院子裏吃蘋果,這份心性,像他年輕時候。
蘇梨像是感覺到了爺爺的目光,微微側過頭,朝他笑了笑。
然後她轉回來,看着盼娣,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: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玩去吧,別跑太遠,一會兒就要吃完飯了。”
盼娣“哎”了一聲,撒腿就跑去找她娘,跑到廚房門口又回過頭來,衝蘇梨喊了一句:
“蘇姨,王奶奶說了,別搭理那些人!那都是閒得慌!”
說完,小丫頭呲溜一下鑽進了廚房,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,一下子沒了蹤影。
院子裏安靜下來。
趙大勇站在石桌邊上,沉默了一會兒,悶聲說了一句:“村裏大多數人還是明白的。”
蘇梨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村裏那棵老槐樹的方向。
於翠芝不是說磚瓦場辦不起來嗎?那就讓她好好看看。
一兩隻蒼蠅,終究攪不起什麼風浪來。
她彎腰拿起石桌上剩下的那個蘋果,在手心裏掂了掂,然後轉身往廚房走去。
剩下的這個蘋果,要留着給招娣那丫頭。
身後,方濟川端起了他的茶缸子,默默的喝了一口茶,看着孫女的身影消失在門框裏,嘴角慢慢地彎了一下。
“這丫頭,心裏想要做成的事情,非得做成不可。有時候,性子倔着呢!”
趙大勇點點頭,這些時日足夠讓他了解蘇梨了。
心性堅韌,一身正氣,將紅星大隊當作了自己第二個家,一心想着爲隊裏做些什麼。
像於翠芝和餘霞那樣的人畢竟只是少數不是?等以後紅星大隊徹底邁上了一個新臺階,不知道這些人還有何話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