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偉站在旁邊,看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“就這麼……成了?”
他指着那臺風扇,聲音裏帶着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,從沒見過有人手搓出這麼高檔的東西。
蘇梨撇了撇嘴,嘴角那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。
“這能有多難?我們上高中的時候,老師不就講過變廢爲寶嗎?把沒用的東西改一改、接一接,讓它重新派上用場……”
劉偉默默地摸了摸自己那的腦袋,心裏翻了個白眼。
老師講的話多了!
哪個學生不是左耳進右耳出?什麼“變廢爲寶”“勤儉節約”“自己動手豐衣足食”。這話他從小聽到大,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,可誰能真把這些話放在心裏,還落實到手上?
但蘇梨不僅記住了,還真做出來了。
劉偉看着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姑娘,心裏頭那個佩服呀。
這人跟人的差距,怎麼就這麼大呢?
他自己倒忘了,他也是通訊工程領域的佼佼者,要不是足夠優秀,也不會被選拔到基地來了。
“小師妹,要不給我也做一個?”劉偉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他現在一想到宿舍裏能安裝上一個電風扇,臉上就能樂出花來。
蘇梨撇了他一眼,對面的傢伙正一臉希望的看着她,她的心又軟了幾分。
“我給你組裝個電機跟調檔器。你自己剪個扇葉。”
“好!好!”
劉偉高興的差一點跳起來,小師妹心地就是善良,這麼容易就答應他了。
本來還以爲得磨破嘴皮子呢!
劉偉的一塊扇葉子還沒有裁下來,蘇梨的電機跟調速器已經組裝好了。
蘇梨看着正在裁鐵皮的劉偉,嘴角撇了撇,臉上的表情有些嫌棄。
蘇梨將鐵皮扯過去,看了眼劉偉畫的那一條線,嘴角抽了抽,真醜!!
她拿起剪刀,三下五除二,不一會兒,就剪出了另外兩片。
劉偉看了眼蘇梨的手,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,怎麼力氣就那麼大呢?
不一會兒,在蘇梨的幫助下,終於鼓搗出了一臺屬於自己的電風扇。
雖然比給方瀾做的那臺醜一些,但是功效一點也不差。
底座用一塊生了鏽的鐵板墊着,插上電後整個桌面都在跟着震,但好歹風是實實在在地吹出來了。
劉偉抱着他那臺寶貝疙瘩,臉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。
“趙志遠那書呆子臉,天天抱着書在屋子裏啃。臉上的汗順着往下淌。等他看到我有這東西,那傢伙的書呆子臉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……”
劉偉嘴裏嘟嘟囔囔的說着,恨不得把那書呆子從實驗室裏拉出來,看看蘇梨給他做的這寶貝。
蘇梨沒理會他那點小心思,拎着自己那臺風扇回了方瀾的住處,找了幾顆釘子,往書桌旁邊的牆上一掛。
插上電一開,那股子涼風吹起來,整個屋子都像活了過來。
方瀾坐在書桌前,感受着風拂過臉頰的涼意,舒坦得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蘇梨看着她媽那副老懷甚慰的樣子,心裏也跟着舒坦了不少。
但讓她沒想到的是,這件事的後續遠不止於此。
沒過兩天,方瀾和劉偉屋裏有颱風扇的消息就在基地裏傳開了。
先是隔壁辦公室的老李頭跑來劉偉的住處借風,吹了兩分鐘後賴着不走。
然後是實驗室的小張,藉口來送資料,進屋就直奔風扇底下。
再後來,連那位平日裏埋頭搞研究、不問窗外事的沈謙教授,都端着搪瓷缸子來方瀾處串門了。
一羣人圍着那臺醜醜的電風扇研究了一刻鐘。
幾個搞物理的和搞機械的你一言我一語,討論了不到半小時,居然把完整的圖紙給畫了出來。
“原理不復雜,關鍵是怎麼找到合適的材料。”
學機械的老李頭緩緩說道。
這話一出,第二天一早,基地後面那間廢棄倉庫就遭了殃。
一撥又一撥的人涌進去,翻箱倒櫃,扒拉鐵皮,找舊電機,搜刮能用得上的任何零件。
那場面,跟蝗蟲過境似的。
原本堆得滿滿當當的倉庫,不到三天就被搬空了一大半
。鏽跡斑斑的鐵皮、蒙灰的老舊電機、角落裏吃灰了好幾年的開關和線圈,全被人當寶貝一樣抱了回去。
又過了幾天,基地的領導坐不住了。
來彙報的人一個接一個,都說自己屋裏也想要一臺風扇。
領導看着那堆手搓出來的成品,又看了看倉庫裏被掃蕩一空的慘狀,一拍桌子。
“別一個個瞎搗鼓了!基地組織個機械製作車間,統一生產一批!”
說幹就幹。
沈謙教授牽頭,老李頭負責技術指導,幾個動手能力強的科研人員當主力,倉庫裏剩下的那點存貨被集中起來統一調配。
劉偉自告奮勇去幫忙打下手,
雖然他去了基本上就是遞個螺絲刀、但也樂在其中。
不到三天,一批像模像樣的電風扇從那個臨時車間裏生產出來了。
雖然樣子還是談不上多好看,外殼是舊鐵皮敲出來的,底座是廢舊板材釘的,但功能一點不差。
風量足、噪音小,調到高檔的時候能把桌上的紙吹得滿屋飛。
基地裏幾乎達到了人手一臺。
那些悶熱的夏夜裏,一間間灰撲撲的宿舍裏“嗡嗡嗡”地響着電風扇的聲音,把整個基地的夏夜都攪得涼快了幾分。
劉偉坐在自己屋裏,對着那臺蘇梨幫自己做的電風扇發了好一會兒呆。想起蘇梨那句不經意的話。
“這能有多難?變廢爲寶而已……”
劉偉搖了搖頭,對着風扇傻笑了兩聲。
難是不難,但得有人先動手做出來才行啊。
他往後一仰,靠在椅背上,把臉迎向風扇,閉上了眼睛。
涼快。
真的很涼快。
能搓出電風扇的小師妹真的是一位高人。
此刻,被是做高人的蘇梨已經告別方瀾,被田大壯送回紅星大隊。咦?大隊裏怎麼又鬧起來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