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梨從郵局回來，直接拐進了大隊部。
吳家順已經回來了，早就從李子揚嘴裏知道蘇梨去公社打電話的事情，此刻，正在屋子裏等着呢！
看到蘇梨進來，臉上的表情真是鬆了一口氣。
“蘇知青，電話打完了？機械廠怎麼說？”
“做完了。”蘇梨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。
“不過需要一萬五千塊。王科長說按老規矩，第一套先給咱們用。錢的事可以分期。”
“一萬五……”
吳家順摸着下巴，眉頭擰成了川字紋，沉默了約莫五秒鐘。
“隊裏的賬上，滿打滿算能湊出八千來塊，還差七千。周書記之前答應過，貸款的事他幫着協調。不過，機械廠答應可以分期，這倒是個好消息。”
吳家順看了蘇梨一眼，眼裏滿滿的笑意。人家機械廠答應分期，完全是看在蘇梨的面子上。這一點，他心裏有數。
蘇梨本來想說她先墊上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她小氣，是她想得更遠了一些。
這年頭，人心隔肚皮。她要是墊了錢，將來磚瓦廠賺了錢還好說。萬一有個閃失，村裏有人眼紅鬧出什麼幺蛾子，到時候她一個外來的知青，跳到黃河也洗不清。
這種類似的事情在後世不知見過了多少，好心當成驢肝肺，倒貼錢還落埋怨。
算了。
“那就分期。”蘇梨果斷地說道。
“先把磚瓦廠建起來。製出來的磚，一部分留着建陶瓷廠，剩餘的外賣。賣磚的錢，既還機械廠，又能作爲村裏的發展基金。滾雪球一樣，越滾越大。”
吳家順聽了，眼睛一亮，連連點頭：“這個主意好！以廠養廠，以錢生錢！”
李子揚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，手裏拿着一個算盤，噼裏啪啦撥了兩下，嘴裏唸唸有詞。
“要是磚窯一天能出一萬塊磚，一塊磚賣三分錢，一天就是三百塊。刨去成本，一天淨賺……”
他又撥了一通算盤，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：“小兩百！”
吳家順一聽，嘴都合不攏了，但畢竟是書記，不能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，雖然板着臉，但那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蘇梨：“……”
誰說她的磚窯一天能出一萬塊，要是可以，十萬塊也能出。不過，現在先不要說出來，到時候機器原來，只要一發動起來，可以閃瞎你們的眼。
蘇梨看他那副樣子，忍住笑，把話題又拉回來：“既然錢的事定了，那磚瓦廠的人員待遇怎麼說？總不能讓人白乾活。”
吳家順正了正臉色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行字。
“這是村委人員臨時定的，進入磚瓦廠的人每人一個月二十塊錢，再加工分，一天算十個工分。”
蘇梨在心裏盤算了一下。
二十塊錢加上十個工分，在鄉下已經算是很高的待遇了。
種地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幾個工分，年底分紅能分個百八十塊就燒高香了。
磚瓦廠這待遇，足夠讓全大隊的人擠破腦袋。
“可是這樣，隊裏的人不得眼紅？這要是打起來怎麼辦？”
吳家順看了她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會，能進磚瓦廠的那幾人都是村委會研究的，都是平時幹活踏實、肯出力的小夥子。至於那些偷奸耍滑的，一個也沒有。”
“行。”蘇梨點點頭頭，然後話鋒一轉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磚瓦廠的日常管理，得有個負責人。我建議讓趙大勇來幹。”
吳家順愣了一下：“趙大勇？”
“對。”
蘇梨把理由一五一十地擺出來。
“趙大勇是退伍軍人，在部隊當過班長，管過人，有魄力。而且這個人做事心細，穩妥，從不咋咋呼呼的。磚瓦廠交給他，咱們都省心。還有，他現在的關係也在咱們紅星大隊，也是咱們紅星大隊的人了。”
吳家順想了想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趙大勇這個人，確實讓人放心。行，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關鍵是嘴嚴，不該說的不說，不該問的不問，比村裏有些人強了一百倍。”
李子揚這幾天經常跟趙大勇和錢滿倉打交道，對這兩個人印象好得很。
三個人正說着話，院子裏傳來腳步聲。
陶硯清帶着選址的人回來了，風塵僕僕的，褲腿上沾滿了泥巴，臉上卻帶着一種找到了寶貝的興奮。
“選好了選好了！”
他一進門就嚷嚷。
“後山坡上，那地方的土我看了，黏性特別好，抓一把能捏成團，摔地上都不散。燒磚的絕佳土質！再說那個地方本身就是荒地，正好也不耽誤村裏的生產。”
吳家順站起來：“辛苦了，陶技術員。”
“辛苦啥，分內的事。”
陶硯清擺擺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擡頭問道。
“對了，咱們磚瓦廠定了多少人？”
“十幾個。”吳家順說。
“十幾個？”陶硯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吳書記，你沒搞錯吧？我老家村裏一個小磚瓦廠，不大點的地方，還得三四十個人呢！你這就十幾個人，能轉得起來？”
吳家順看了眼蘇梨，蘇梨不慌不忙地笑了笑：“陶技術員，你忘了幾樣東西。”
“啥？”
“制磚機。碼坯機、夾磚機、窯車，我這可是一條線呀，能不用人工的絕不用人工，有機器代替。”
陶硯清的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
他顯然想反駁，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出什麼有力的理由。
他憋了半天說道：“機器是機器，人是人。機器再能，有些工作，也得用人工。”
“陶技術員，我明白你的意思，我設計的那一套機械，一天能出五萬塊磚坯，相當於幾十個壯勞力的手工產量。
有了它，人主要是做輔助工作，十幾個人，足夠了。”
陶硯清的表情很複雜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鼻子輕輕“哼”了一聲，那意思很明顯。
你說是就是吧，反正我不信，但我不跟你吵，等機器來了再看。
蘇梨看他的樣子，也不再多說。這人是個犟驢，得用事實
